“你懂个屁。”朱元璋的声音从稻草堆里飘出来,“推磨比打仗难。打仗,一刀砍出去,死活由天。推磨,每一圈都得实打实,偷不得懒。这娃子让咱推磨,是让咱知道,这天下不是砍出来的,是一圈一圈推出来的。”
冯胜沉默了。
庙外,月光照在水泥地上,白花花的一片。鸭群在河沟边栖息,偶尔发出几声梦呓似的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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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冯胜倒霉了。
他挑水时,扁担上的铁钩突然断了——那是沈越故意给的旧扁担,钩子锈了一半。水桶“咣当”落地,冯胜去扶,脚下一滑,踩到了白围脖刚拉的一泡鸭屎。
“哧溜——”
宋国公冯胜,开国功臣,在沈家村的土路上,摔了个四脚朝天。后脑勺磕在扁担上,闷哼一声,眼前金星乱冒。
鸭群炸了窝,嘎嘎叫着围上来,啄他的头发,啄他的耳朵,啄他手里的薯皮。
沈越蹲在田埂上,看着这一幕,用烧火棍敲了敲地面:“说了,挑水用肩,不是用手臂。手臂发力,重心不稳,容易摔。”
冯胜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云,忽然笑了。
他笑得肩膀直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想起当年在滁州,自己带着几十个兄弟冲元军大营,中了一箭,拔出来继续砍,也没这么狼狈过。
“先生”冯胜躺在鸭屎里,对着沈越喊,“这鸭子比元兵还难对付!”
沈越没笑,但嘴角扯了扯:“它们不砍人,只啄人。你不去惹,它们不啄。”
朱元璋从墙根探出头,满脸灰浆,也跟着笑:“冯胜!你也有今日!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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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五个老头毕业了。
朱元璋砌的那面墙,虽然还是丑,但好歹不歪了,能看。徐达推磨推出了节奏,一圈三息,稳得很。邓愈挑水不再洒,肩膀磨出了茧。冯胜和泥和出了手感,稀稠刚好。刘伯温喂鸭喂出了感情,白围脖见他来,居然不啄了,还蹭他的裤腿。
沈越站在庙后头,检查作业。
沈越站在庙后头,检查作业。
他走到朱元璋的墙前,用烧火棍敲了敲。
“笃笃。”
声音实。
“还行。”沈越说。
朱元璋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脸上的灰浆被汗水冲出几道沟,像只花猫。
沈越从破短褐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其实是系统给的《明初边防筑城术》里的水泥配方精简版,上面画着炉子的图,写着比例,还有分层夯实的口诀。
“拿去。”沈越递给朱元璋,“石灰、黏土、铁粉,三比二比一。但边关冷,水得用温水,和完浆得快点用,不然冻住。砌墙分层,一层半寸,干了再砌下一层。夯实用木槌,不能用铁,铁震,冻了裂。”
朱元璋双手接过,像接过传国玉玺。
“娃子,”他声音有些哑,“你你真不要赏?”
“不要。”沈越说,“但有个条件。”
“说!”
“修城墙的工匠,得是自愿去的,不能抓壮丁。”沈越看着朱元璋的眼睛,“抓来的,心里恨,和泥时偷工,砌墙时敷衍。墙看着高,里头空,北元一撞就塌。自愿去的,知道为谁修,修得实心。”
朱元璋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又抬头看着沈越,忽然觉得,这薄薄一张纸,比千军万马还重。
“咱明白了。”朱元璋说,“打天下,靠刀逼。守天下,靠心齐。”
沈越点点头,转身往庙里走,声音飘过来:“我就一普通人。只知道泥干了才硬,人吃饱了才稳。老头,回吧,天要黑了,路不好走。”
朱元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忽然对着他的方向,深深一揖。
这一揖,揖得极深,腰弯成了九十度。徐达、邓愈、冯胜、刘伯温,四个老头,跟着一起揖。
沈越没回头。他躺在稻草堆上,把金牌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垫回脑袋底下。
脑子里,“叮”的一声。
功德值+300。朱元璋好感度:视为子侄(已达上限,转化为“天下至亲”)。
新签到地点已解锁:明长城(任意段)。
奖励预告:洪武盛世图(完整版)。
提示:北元五万大军已至边关,宿主传授的水泥筑城术,将在七日内应用于前线。
沈越闭着眼,把金牌往上推了推,遮住漏进来的一缕月光。
“还是硬。”他嘟囔道。
庙外,五个老头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口走。朱元璋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像是攥着整个大明的江山。
冯胜一瘸一拐,屁股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鸭屎。
“上位,”他忽然说,“咱咱明儿还来推磨么?”
“推个屁!”朱元璋笑骂,“回京!修城墙去!”
笑声在夜色里回荡,惊起一群麻雀,扑棱棱地飞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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