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人!您”
“陈侍郎,”刘伯温头也不回,“李丞相让你来取方子,不是让你来摆官威的。这水泥的方子,沈先生已经说了,三比二比一,简单得很。但简单的东西,做起来难。你不亲手和一盆,怎么知道火候?怎么回去交差?”
陈克明僵在原地。
沈越已经走到墙根,拿起瓦片,开始抹第二层水泥。动作不快,但稳,瓦片过处,灰浆平整如镜,没有气泡,没有裂痕。
陈克明咬了咬牙,终于脱下绯色官袍,露出里头的绸衫,走进篱笆,抓起一把石灰。
“本官本官就试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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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陈克明瘫在地上。
他这辈子没干过活。和泥是个力气活,更要巧劲,石灰烧手,黏土沾身,铁粉呛鼻。他抓了三把石灰,手就烫红了;搅了十下,胳膊就酸了;想抹墙,瓦片不听使唤,灰浆不是掉在地上,就是糊了自己一脸。
他砌的那截墙,歪歪扭扭,像条蚯蚓,中间还鼓了个大包——就是一次抹太厚,里头的湿气顶出来了。
沈越走过来,用烧火棍敲了敲那个鼓包。
“啪。”
鼓包裂了,灰浆块掉下来,露出里头软塌塌的芯。
“废了。”沈越说,“扒了,重砌。”
陈克明看着自己的“杰作”,又看看沈越那面平整如镜的墙,忽然觉得,自己这四十年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沈沈先生”他喘着粗气,“这这真的是三比二比一?为何本官做的”
“因为你是官。”沈越说,“官做久了,手就废了。和泥的是手,不是印。你盖印盖惯了,忘了怎么用手。”
他转身,对刘伯温说:“刘老头,你那盆还行,稀稠正好。去,把那面墙抹完。”
“好嘞!”刘伯温居然应了,真的端着木盆,走到墙根,有模有样地抹起来。虽然手法生疏,但好歹能看。
陈克明坐在地上,灰头土脸,看着这一幕,忽然想哭。
他想起临行前,李善长拍着他的肩膀说:“水泥之法,看似神奇,实则粗鄙。你去,几日便可学会,回来咱们自己造,断了那小子的独门道。”
现在他知道,这不是几日能学会的。这是人家一锄头一瓦片,从泥里刨出来的本事。
“先生”陈克明低下头,声音没了傲气,“本官学生学生想再试一次”
“先生”陈克明低下头,声音没了傲气,“本官学生学生想再试一次”
沈越把瓦片递给他:“先洗手。手上有汗,浆粘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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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西时,陈克明终于砌出了一截能看的墙。
虽然只有三尺长,但平整,严实,没有鼓包。他看着那截墙,像是看着自己的科举答卷,眼眶居然有点热。
“带走。”沈越说。
“啊?”
“这三尺墙,你带回去。”沈越指了指那截墙,“给李善长看看。告诉他,水泥就这玩意儿,没什么神奇。但他若想修城墙,派工匠来,我教。派官来,我不教。”
陈克明愣住:“先生您愿意教工匠?”
“愿意。”沈越说,“修城墙是防北元,是好事。但得真干活的人来学,不能是偷师的。”
陈克明沉默了。
他站起身,对着沈越,深深一揖。这一揖,比来时那个敷衍的拱手,深得多,也诚得多。
“学生受教了。”
他带着三尺墙、八个工匠、和一身灰浆,走了。来时气势汹汹,去时灰头土脸,但眼神变了,从傲慢变成了思索。
刘伯温没走。
他砌完了那面墙,坐在庙后头的树墩上,捧着沈越递给他的一碗凉水,喝得呼噜呼噜响。
“先生,”他抹了抹嘴,“您真要把这方子,教给天下人?”
“嗯。”
“不藏私?”
“不藏。”沈越说,“水泥修城墙,北元打不进来,少死人。少死人,是好事。”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正在归巢的鸭群:“但藏也藏不住。方子简单,一看就会。难的不是方子,是干活的人。人心齐了,泥就齐。人心不齐,再好的方子,也是废的。”
刘伯温看着沈越,看了很久。
夕阳照在水泥墙上,青灰色的墙面泛着温润的光,像一块巨大的玉。
“先生,”刘伯温忽然说,“老夫回去,会告诉上位。上位问起来,老夫就说就说先生是块水泥。”
沈越歪了歪头:“嗯?”
“看着粗,摸着硬,水火不侵。”刘伯温笑了,“但心里头,是软的。是为了让人住得安稳,才硬起来的。”
沈越没接话。他端起木盆,把剩下的水泥浆,倒进田埂边一道裂缝里。
“裂缝补了,不漏水。”他嘟囔道。
脑子里,“叮”的一声。
功德值+150。刘伯温好感度:知己。
新签到地点已解锁:明长城(任意段)。
奖励预告:明初边防筑城术(完整版)。
提示:李善长集团对宿主行动进入“忌惮+试探”阶段。
沈越没理会。他把木盆往地上一扣,坐在盆底上,看着天边的晚霞。
“该喂鸭子了。”他说。
白围脖带着鸭群,从河沟那头摇摇摆摆地走过来,黄嘴扁羽,在夕阳下像一团团滚动的金元宝。
刘伯温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这六十年读的书,算的卦,都不如眼前这碗凉水、这群鸭子、这面水泥墙来得真实。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拍不掉,水泥浆已经硬了,结在绸衫上,像一层壳。
“先生,”他苦笑,“老夫这身衣裳”
“撕了。”沈越说,“撕了当抹布,擦墙好用。”
刘伯温愣了一瞬,随即大笑。
笑声在庙后头回荡,惊起一群麻雀,扑棱棱地飞向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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