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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定远城头,一锹通暗河

定远城头,一锹通暗河

沈越是被鸭屎味给惊醒的。

六百只麻鸭在红薯地里过了一个晚上,经过的地方都是白白的一片。刘大带着几个人捏着鼻子跟在鸭屁股后面捡粪,捡一筐放到窝棚后面一堆,嘴里骂骂咧咧地说:“这些祖宗,吃的多,拉的更多”

沈越蹲在田埂上,用烧火棍把鸭粪拨开,再把红薯苗的叶子也拨开。

树叶也更加茂盛了。被蝗虫啃过的痕迹还在,但是新长出来的嫩芽上挂着露珠,紫红色中透出一股狠劲,好像要把被吃掉的地方长出来。

“肥得可以了。”沈越说,“三天之内不要再施肥了。”

刘大抬起头来,脸上还留有鸭毛:“沈小哥,昨天你说的烤鸭”

沈越看了他一眼。刘大马马上闭上了嘴,低下头去捡粪,但是喉结却动了一下。

沈越站起来说,“你杀,我烤。”

——

烤鸭没有烤好就叫做花鸭。

李嫂送来了许多野花椒叶,张铁匠贡献了一半粗盐,还有一个流浪汉老汉,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装着茴香籽——说是逃难的时候从老家灶台上抓出来的,一直舍不得吃。

沈越把黄泥和稻草搅拌在一起,然后把鸭子的羽毛拔掉,在里面塞进花椒叶、茴香、野葱。没有荷叶的话就用红薯藤来代替。埋到火塘底部的热灰里面,并且把火塘封死。

一小时之后,敲开泥壳,香气就如一记闷拳一般打在了整个庙宇里,使得里面的人个个都摇晃起来。

鸭皮变成金黄色,油脂从骨头缝里流出来,滴到火塘上,火星四溅。沈越把一只鸭腿递给刘大。刘大接过之后,左手换右手,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不知道是被烫到了还是激动的。

吃饭沈越说,“不要跪着,来帮我添柴。”

刘大的膝盖没有跪下去,但是啃鸭腿的时候喉咙里发出一种接近呜咽的咀嚼声。

沈越自己撕了一块鸭胸肉,蘸了一些盐,蹲在门槛上慢慢咀嚼。脚边的县令木牌已经被烧得非常黑了,上面的字迹也看不清楚了。

今天要去县城了他说,“还东西。”

——

去定远县的道路要比刘全上次来的时候更加热闹一些。

蝗灾之后,流民像潮水一样涌向定远县。城门边上的粥棚排起了长龙,给粥的是县衙的差役,但是粥稀得可以映出人的影子。沈越穿上了他那件破烂的短褐,在流民堆里混着,手里拿着一块焦黑的木牌,像一个到县衙告状的穷苦百姓。

没有一个人认识他。

一直走到县衙门口。

朱漆大门,石狮张牙舞爪。沈越刚上到台阶的时候,脑子里就响起了“叮”的一声。

签到成功

奖励:明初水利全图(定远县局部)。附赠:洛阳铲(改良版)一把。

一股知识涌来。不是看图,而是用手去摸,哪里是淤泥,哪里有石头可以撬开,哪里有暗流。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目光已经移到了县衙门口的两只石狮子上面。

石狮底座上长满了青苔,但是东边那尊石座裂缝里面长的是芦苇。芦苇喜欢水,所以石座下面应该是空的,并且有暗流流过。

先生

有一个犹豫的声音。

沈越回头看到县令赵德清从门里冲出来,官袍上的铜环在门槛上叮当作响。脸色苍白,眼窝很深,应该是好几天没有休息好。

赵德清一把抓住了沈越的手,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下官正要派人去请!”先生会治水吗

沈越看了手中的木牌之后又看了赵德清一眼:“先还给你这个。”

赵德清没有看木牌子,随手把木牌子塞给身后的师爷,眼睛一直盯着沈越:“先生,三天之内会有暴雨。”钦天监不,是县里的老农看云识天气,黑云压城、蜻蜓低飞、蚂蚁搬家,都是要下雨的预兆。但是护城河已经淤了三年,闸口被堵住了,暗渠也塌方了

他发抖着说:“如果下暴雨的话,定远县就会变成一个大锅,县城里的人都会被煮死在里面。”

沈越抬起头来望了望天空。

闷热。云很低,伸手就可以碰到,空气中有一股泥土的味道,这是暴雨来临前特有的味道。想到脑子里的水利图,暗渠、涵洞、分洪道,就像一张网一样把整个县城都罩住了。

带我去看看他说。

——

赵德清亲自带路。

首先是城头上的护城河。河面上漂浮着绿藻,散发出一种腐烂的味道。几个河工正在齐腰深的泥水中用竹篙搅动淤泥,一搅就溅一身黑泥。

这里淤积了五尺深赵德清指着河面说,“闸口不能打开,水也排不出去。”

沈越没有说任何话。沿着河堤走了大约一百米,就到了一棵老柳树下。树歪了,根须都露出来了,有一半浸在浑水里。

挖这里沈越用烧火棍点了一下树根旁边的一块青石板。

赵德清一愣,这是古碑,前朝的

赵德清一愣,这是古碑,前朝的

碑下面就是一条暗渠沈越说,“暗渠通向城外低洼的河沟。”淤积的地方并不是闸口,而是这里。碑倒了,水渠也就通了

赵德清半信半疑,但是也只能挥挥手说:“挖!”

河工们用锄头在青石板上砸。把木板砸烂之后,下面就是黑乎乎的泥土。再挖三尺,泥就变成了湿沙,再往下——

“咕嘟”

一股浑水冒出来,里面有很多气泡,好像地底下打了一个嗝。

开通了河工们欢呼雀跃,说有水了暗流。暗河就是一条河流,但是它的水是黑色的,而且它流得很慢。暗河

赵德清的腿一软,差点坐到泥地里去了。扶着柳树,看着越来越大的水流,看着沈越,嘴唇发抖:“先生你怎么知道”

沈越说。

他转过身向南走去。脑子里的这张图一直在翻动,就像一本活生生的书一样。

城南低洼的小巷沈越走得很慢,但是每一步都踩在了点上,那里住着很多穷人,房子很低,地基也很软。暴雨来了,水往低处流,所以那条巷子最先被淹了

赵德清小跑着跟了上去,官靴陷入泥中,拔出来的时候“噗嗤”一声。

那么,那该怎么办呢

挖沟沈越站在巷口,用烧火棍在地上画了一条线,从这里到城墙根之间挖一条三尺宽的排水沟,把低洼处的水引到暗渠里。现在挖还来得及

赵德清马上叫人。衙役、河工、过路的流民都被征去挖沟。沈越没有离开,蹲在沟边,用系统给的洛阳铲往下探了探,探了三尺深,铲头碰到硬东西了。

石头(名词)他说,“但是不是一般的石头。”撬开

两个河工跳下去,用撬棍一拨——

“轰隆”

一块磨盘大的青石板被翻过来,下面有一个黑乎乎的洞口,里面有一股阴冷的风,带着河水的味道。

赵德清凑过来的时候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前朝的分洪涵洞沈越说,“修城墙的时候,工匠偷工减料,把城门堵死了。”水进不去也出不来,所以城南年年涝

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说:“把石板掀起来,不要盖住。”挖两条支渠,通向主渠。暴雨来了,水有地方流走就不会把房子淹没了

赵德清看到那个洞口之后又看到沈越,这时他觉得沈越很瘦小,不像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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