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的额头上开始出汗了。
先是细密的汗珠,接着是豆大的汗珠子,顺着颧骨流了下来。他身上的短褐很快就被汗水浸湿了,紧紧地贴在了后背。热流越来越大,血管中像野马一样奔腾。
骨头开始发出声音了。
不是断裂的声音,而是密集的、细微的“噼啪”声,从脊椎一直响到手指。沈越咬紧牙关,感觉自己的关节好像被拆开来重新组装了一样,肌肉纤维一根根地绷紧、撕裂、再愈合。
他哼了一声,一拳打在了稻草堆上。
这一拳打下去,稻草并没有受到什么损伤,但是下面的泥土却陷下了一寸深的坑。
排杂质的过程是突然发生的。
沈越的皮肤突然之间就感到痒了起来,好像有很多只蚂蚁在爬过一样。低头一看,用油灯照明,看到手臂上有一层黑乎乎的油污,很黏,还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这是原主人身体里积存的浊气、病气、饿出来的虚火。
沈越起身之后,把破庙角落里的那个破瓦罐拿了出来,然后就出去了。庙后面有一口老井,井台上面长满了青苔。用半桶冷水浇在头上。
哗啦——
黑水沿着他的脖子流下,在脚下形成了一滩。浇了三桶之后,水才慢慢变清了。沈越擦了把脸,借着月光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相同。
依然是那双手,依然很瘦,但是皮肤下面好像多了一层韧劲,指节分明,青筋凸起,像弓弦。握拳的时候,手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很有力度。
他回到破庙之后没有点灯。
月光穿过破败的屋顶洒在地上,形成了一片银白色的地面上。沈越站在银斑之中,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脑海中就出现了太祖长拳的图谱。
开幕。
左脚微分,腰部下沉,右手虚握,左手横推。开始的时候动作很生疏,就像生锈的门轴一样,但是越打就越流畅。第二次的时候,拳风已经把地上的稻草屑都带起来了。第三次的时候,破庙里传来了轻微的“呼呼”声,好像有人在拉风箱。
沈越越越打越快,越打越热。
沈越越越打越快,越打越热。
洗髓丹的药力在四肢间游走,随着拳头的挥动而被一点点抽取出来,融入到肌肉记忆当中。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是饿殍一样的躯壳了,而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利剑,虽然还没有饮血,但是已经锋芒毕露。
最后一式为收山式。
右拳收回,左掌向前推出去,气沉丹田,猛的一震。
拳锋擦过庙门口的一半石碾子。
石碾子是以前村里用来碾米的,一半埋在土里,露出来的部分有一张磨盘那么大,是青黑色的花岗岩。沈越这一拳本来是想收住的,但是没想到打到了对方。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十分刺耳。
沈越愣了一下,收起拳头,低下头去看。
石碾子边上有一条裂缝。缝不宽,巴掌那么长,但是很深,像是用铁钎子挖出来的。裂缝处的石粉不断地往下掉落,在月光下发出白色的光芒。
沈越看着自己的拳头,沉默了许久。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人。”他说。
破庙里回荡着声音,但是没有人回答。只有从破败的屋顶上漏下的月光,冷冷的照着他,也照着他脚下的一条石缝。
——
破庙后面的土坡上有一个人的影子,已经趴了半个多时辰。
青色的布直裰、方巾、水葫芦。就是白天所提到的“行商”。
手里拿着炭笔,小本子摊开放在膝盖上,但是迟迟没有动笔。月光很亮,他看清楚了破庙里少年的一套拳法,也看清楚了最后一拳打在石碾子上之后的结果。
他的手在发抖。
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他在检校营做了七年暗探,北元那边的高手见过,江湖上的拳师也见过,但是从没见过这样的——十七岁骨龄,饿了三年的身体,一夜之间拳出如风,裂石如腐。
这并不是武学。这是
他不能继续想下去了。
合上笔记本,把炭笔塞进口袋里,像一条蛇一样从土坡的另一边滑了过去。落地的时候,他回过头去望了一眼破庙的轮廓,那盏油灯已经熄灭了,里面漆黑一片,好像有一只蹲伏着的兽。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鸽子笼,里面有一只灰羽信鸽。
应天府他说,“这件事情一定要让上面的人知道。”
他很快地走出了村子,靴子踩在枯枝上发出很小的声音。
破庙里面,沈越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稻草堆上,望着漏月的屋顶,耳朵也动了动。
“有人在暗处呢”
他翻身的时候把破草帘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肩膀,好像根本不在意一样。
系统在子时的时候就会发出提示音:
第二天签到的地方已经更新为沈家村祠堂
明初防疫术·青蒿辨症的奖励预告
沈越咂了咂嘴之后就闭上了眼睛。
青蒿,他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蚊子还没有出来呢”
呼吸很平稳,好像在睡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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