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自己不是什么下楼买饮料而出车祸的,也不是在什么夏天。
而是在秋天,出校门时一个货车司机开车恶意伤人,将自己撞死,自己和好几个无辜的人被碾压在货车底下。
司机早已肇事逃逸,剩下周围人群在围着看热闹,没有一个人报警。
身下流出一摊血液,身体逐渐冰冷,意识逐渐模糊,眼前只剩下熟悉的校园门口。
他拼尽全力呼喊着爱人的名字,最后变成小声的呢喃。
都无济于事,最后的最后。
灰色毛衣的爱人抱着玫瑰花出现在视野里。
看到眼前一幕时,时溪午浑身血液倒流,玫瑰花掉在地上,他跑到鲤池面前,最后几乎是跪着爬下来拥抱压在车子底下的爱人。
摸到爱人那原先温热柔软的身体,却摸到了一手的鲜血,他目眦欲裂,有家属已经报了警。
玫瑰和爱人的血一样红。
爱人的体温极速下降,救护车里时溪午死死抓住鲤池的手,眼眶猩红,鲤大刚匆匆赶来,看到鲤池躺在救护车上的样子时,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禁烟的救护车里,鲤大刚打开窗户一直在抽烟。
虽然不同意儿子和男的过一辈子,但是鲤大刚也没有想到,有一天儿子出了事情,居然是眼前这个自己最看不惯的人打的电话。
怀里匆匆抱着的妻子相框,鲤大刚的泪洒在相框里女人温柔的脸上。
“对不起啊…对不起啊…小婉我没把咱们的儿子照顾好…”泪水把相框里的人脸打的扭曲起来。
细看时似乎也在哭。
重症监护室。
隔着玻璃看到鲤池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嘴上插着氧气管,面色苍白,带着蓝色口罩的医生拿着协议走出来。
“很抱歉…病人的意识已经……”
时溪午的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他点点头,医生开口道。
“这边需要病人家属签字,你是病人的什么人?”
时溪午的心宛如刀绞一般愣在原地。
原来看着爱人在病房里躺着甚至连签字都签不了吗?
鲤大刚恍恍惚惚的把鲤池母亲的相片塞进时溪午的怀里,失神一般开口。
“我是他的父亲,旁边这个人…是我的另一个儿子。”
时溪午看着和爱人七分相似脸的女人,一大滴泪水忽然毫无征兆的落下。
鲤大刚签完字,整个人瘫坐在手术室外的座椅上,朝时溪午招招手,时溪午麻木的走过去。
鲤大刚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对不起啊小时,叔叔就应该当时同意你们两个……而不是阻拦你们两个……耽误你们在一起的时间……”
那个俩人共同经历过的开心难过,对方有坏点子时候的眼睛亮亮的,吃到不好吃的东西会骗两人好吃然后塞进对方嘴里的人,会偷偷买两人喜欢的东西送给两人。
现在只是病床上的那个没有意识的人。
再也不会笑了,再也不会某天站起来,说。
“我想吃橙子了!我想养一只金渐层!”
时溪午低下头,把相框塞进鲤大刚的怀里,声音沙哑颤抖。
“没事,叔…我以后会代替鲤池照顾你的。”
鲤大刚再也没有打过麻将,只是会在家里买新鲜的橙子等着某个人回来吃一半剩下。
时溪午毕业后买了一个医院附近的房子,每天照顾鲤池,鲤大刚偶尔会买一些鲤池喜欢的橙子送到时溪午的公寓里。
好像除了橙子,他不知道鲤池那个年纪的男孩还会吃什么水果。
时间飞速流逝。
知道不知道过了多久,时溪午三十五岁的那一年,一个医生通知了时溪午。
“有一台可以让别人的意识进入植物人脑意识的机器,可以通过一些事情让他们慢慢意识到自己在沉睡。”
医生身后那台奇异的机械似乎在散发着诱惑的光芒。
“只是我不能保证一定能唤醒对方,但是很大概率就是………所有使用过这台机器的正常人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脑损伤。”
时溪午在漫长的等待里早已做好准备,他毫不犹豫的点下头。
机器运转。
在时溪午终于有了意识,看到那个红衣黑眸的少年时,一切都有了意义。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