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堡垒,地下三层,审讯室。
冰冷的金属墙壁,一盏刺眼的白炽灯从天花板上垂下,将整个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李秃子翘着二郎腿,坐在审讯桌的对面,他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战术短刀,刀锋偶尔反射出白炽灯的光芒,晃得人眼睛生疼。
而在他对面,那个从黑蛇私人囚牢里拖出来的“神秘囚犯”,此刻已经被清理干净,换上了一身灰色的囚服,坐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
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身形枯瘦,脸上和手臂上布满了陈旧的伤痕。长时间的囚禁和营养不良,让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蜡黄。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与他这副潦倒的模样格格不入。
那是一双深邃而明亮的眼睛,即便是在此刻,也看不到丝毫的恐惧或绝望,只有一种超然物外的平静,以及……对周围一切事物,近乎病态的好奇。
从被带进这间审讯室开始,他的视线就没在李秃子身上停留超过一秒。他先是盯着头顶的白炽灯看了足足三分钟,嘴里还无声地动着,像是在计算功率和流明。然后,他的目光又被门上的电子锁所吸引,他微微眯起眼睛,仿佛能穿透金属外壳,看清里面的电路和齿轮结构。
这种完全被无视的感觉,让李秃子很不爽。
他将战术短刀“啪”的一声插在桌面上,刀身入木三分,发出一声震颤的嗡鸣。
“喂,老头。”李秃子用下巴指了指对方,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煞气,“我问,你答。别给我耍花样,不然,我不介意把你身上的零件,一件一件拆下来研究。”
然而,那个男人像是没听见一样,目光依然专注地研究着墙角的通风口。
李秃子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妈的,这还是第一个敢这么无视他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被黑蛇关起来?”李秃子耐着性子,敲了敲桌子。
男人终于收回了目光,缓缓转向李秃子,但看的却不是他的脸,而是他身上那套外骨骼装甲。
那眼神,就好像一个饥饿的狼,看到了一块顶级和牛。充满了贪婪、痴迷和狂热的研究欲望。
“复合材料……碳纤维混合高分子聚合物?不对,有关节处的金属光泽,是钛合金骨架。驱动方式……是微型液压伺服系统,还是电传动?关节处的能量传导线路被隐藏起来了,设计得真巧妙……”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说的却是一连串李秃-子完全听不懂的词汇。
李秃子愣住了。
这他妈什么情况?审问犯人,结果犯人开始分析起他的装备了?
“我问你话呢!”李秃子一拍桌子,怒道。
男人仿佛被打断了思路,不悦地皱了皱眉,这才真正地看了李秃子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嫌弃。
是的,就是嫌弃。
仿佛在说,别拿你那愚蠢的问题,来打扰我的思考。
“我叫什么不重要。”男人沙哑着说,“把这身盔甲脱下来,让我看看。不,别脱,让我把它拆开!我需要工具,一套精密的电子工具,还有材料分析仪……”
李秃子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审问一个囚犯,而是在面对一个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疯子。
他按了按太阳穴,通过内置频道联系上了主控制室。
“主人,这家伙……有点不对劲。脑子好像坏掉了,问什么都不说,就盯着我的装甲念叨什么听不懂的玩意儿。”
通讯频道里,韩清夏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
“打开审讯室的显示屏。”
李秃子一怔,虽然不明白指挥官的用意,但还是立刻执行了命令。
他按下了墙上的一个按钮,对面那面冰冷的金属墙壁,无声地亮起,变成了一块巨大的高清显示屏。
原本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男人,在屏幕亮起的那一刻,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屏幕。
屏幕上,没有出现任何人的影像,而是开始飞速地展示一幅幅复杂到极致的,三维立体结构图。
第一幅,正是地狱犬小队所装备的外骨骼装甲的全套设计图!从能量核心到动力骨架,从神经连接端口到武器挂载系统,每一个零件,每一条线路,都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上面。
“嘶——”男人倒吸一口凉气,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踉跄着扑到屏幕前。
他那枯瘦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颤抖地划过,眼神中爆发出无比璀璨的光芒,嘴里用一种近乎癫狂的语速喃喃自语。
“原来如此!原来是分布式能源核心!天才!这是天才的设计!神经元信号拟态同步……我的天,竟然解决了延迟问题……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李秃子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就在这时,韩清夏那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通过审讯室的扬声器,清晰地响起。
“你看得懂。”
这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