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月山庄聚义厅内，铜炉中龙涎香袅袅升腾，却化不开满室凝重。檀木长案后，庄主赵桐轻抚腰间软剑，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阶下众人。

三当家朱厌斜倚锦榻，十根指甲涂着丹蔻，苍白如纸的脸上泛着病态红晕，那双手时而无意识蜷曲，竟似鹰爪般骇人。

“三弟，你说的这消息，当真是千真万确？”赵桐指尖叩击桌面，“修真者居青冥之上，掌风云变幻，岂会拿那传说中的破境丹，来换我等凡人的黄白之物？”

朱厌轻抿茶盏，喉间发出夜莺啼鸣般的轻笑，声音阴柔得令人发寒：“大哥可还记得十年前昆仑墟那场‘洗尘宴’？玄霄宗首席大弟子当着百位豪杰的面，为了江南名妓一掷千金，连镇派法器‘流云扇’都当了作聘礼。”

他顿了顿，染着丹蔻的指尖划过鬓角，“修真者也是人，七情六欲半点不少。那些门派看似超然物外，实则门中仆役何止千人？没有金银财帛，拿什么养这些世俗中人？”

赵文轩捏着茶盏的手微微发白。他自然知晓破境丹意味着什么：

武者修炼一生，若能服下此丹，便可冲破“先天之境”的桎梏，将内力化为灵气，真正踏入修真门槛。但千百年来，这等神药向来被修真门派视作禁脔，只赐予门中最杰出的弟子。

“更别说那些卡在瓶颈的修真者。”朱厌突然凑近，周身弥漫着诡异的冷香，“修为停滞百年，眼见同门飞升，他们心中岂会甘心？与其在门派里坐冷板凳，倒不如将珍藏的破境丹拿出拍卖，既换得金山银山，又能结交江湖势力。”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大哥可别忘了，三十年前‘铁剑门’满门覆灭，便是因为掌门私藏破境丹的消息走漏……”

赵桐猛地起身，锦袍带起一阵劲风，案上茶盏倾倒，茶水在青砖上蜿蜒如血。他凝视着厅外飘零的枫叶，沉声道：

“此等重宝现世，江湖必将掀起腥风血雨。但我枫月山庄……”

聚义厅内，烛火摇曳，将赵桐的身影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他摩挲着腰间那柄随他半生的长剑，剑鞘上的纹路早已被岁月磨得温润，正如他此刻摇摆不定的心绪。

“这破境丹虽好，可一旦插手，必定卷入无尽纷争。”赵桐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我枫月山庄这些年能安稳立足，靠的就是不涉江湖是非。再说了，以我这把年纪，即便服下丹药，也未必能冲破桎梏。”

他望向厅外，夜色深沉，秋风卷起几片枯叶，更添几分萧瑟。

一旁的赵文轩垂手而立，眼神中满是期待。他年轻气盛，自然向往那修真者的逍遥境界。而三当家朱厌斜倚在软榻上，十根染着丹蔻的手指轻轻敲击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似是在催促，又似在嘲讽。

“大哥此差矣。”朱厌声音阴柔，却暗藏锋芒，“江湖本就是弱肉强食之地，如今有这般机缘摆在眼前，若不把握，他日山庄难保不会被人欺凌。况且……”

他瞥了眼赵文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文轩贤侄天资聪颖，若能借助破境丹踏入修真之门，枫月山庄日后必将声威大震。”

赵桐沉默良久，脑海中浮现出儿子小时候在他膝下玩耍的模样，又想到儿子若能成为修真者，在这江湖上便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可一想到为了争夺丹药，不知又要有多少人血溅当场，他的心便如坠冰窟。

朱厌看着赵桐犹疑不决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转瞬又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他心里暗自盘算，若能得到破境丹，自己的幽冥爪功法说不定能更上一层楼，到那时，整个山庄都将以他马首是瞻。

只是这赵桐优柔寡断，实在坏他好事，若不是还需借他庄主之位号令众人，他早已按捺不住心中杀意。

聚义厅烛火明明灭灭，赵桐望着儿子赵文轩英气勃勃的面庞，掌心的龙泉剑穗已被捻得发皱。窗外秋蝉嘶鸣渐弱，忽有枯叶撞在雕花窗棂上，惊得他心头一颤。

三当家朱厌幽幽的目光如毒蛇吐信，在父子二人身上游移：“大哥，那拍卖请柬上，可是明明白白写着‘不论出身，价高者得’。”

此如重锤击心。赵桐忽而想起二十年前，幼子高烧不退，自己在雨夜中背着孩子狂奔三十里求医的光景。如今这枚破境丹，不正是能护得文轩一世周全的灵药？

他猛地拍案而起，震得茶盏中的残茶泼出：“备马！清点庄中所有银票，连库房那箱滇南翡翠也一并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