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舞罢收势,他却微微皱眉——此刀虽猛,却总觉缺了些浑然天成的韵味。
长枪、双锏、流星锤……张执初将兵器架上兵刃试了个遍。他所练的“狮驼炼体诀”本就脱胎于上古蛮荒之力,凡沾兵器便似猛虎添翼,只是始终寻不着那一丝心神契合之感。
直到他的手掌触到一柄宣花斧,斧柄粗粝的纹理竟与掌心老茧完美贴合。刹那间,体内蛰伏的狮驼真气如长河奔涌,斧刃未动,周身已掀起凌厉罡风。
张执初喉头滚动,斧刃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半月弧光,伴随着一声舒畅至极的长啸,惊得檐下麻雀扑棱棱四散而飞。这一斧挥出,竟隐隐有开山裂石之势,仿佛与他血脉中的野性之力水乳交融。
斧在百兵之中,向以“勇绝之器”称雄。谚云“刀如猛虎,剑似飞凤,斧若雷霆”,其厚重刚猛,非膂力雄浑、胆识过人者不可驾驭。
此兵器脱胎于上古战阵,青铜斧钺曾是军中正将号令三军的象征,更有“刑天舞干戚”的传说,赋予其战天斗地的浩然之气。
观那斧身,阔刃如残月横空,锋刃处淬着幽幽寒光,斧背常铸有吞口兽纹,张牙舞爪间似要择人而噬。
斧柄以精铁包裹檀木,握之沉稳,挥动时虎虎生风,每一次劈砍皆带开山裂石之威。相较于刀剑的灵巧多变,斧招讲究“一力降十会”。
大开大合间尽显霸道,一招“力劈华山”可断巨木,“横扫千军”能破重盾,故而江湖中使斧者多为豪迈不羁的豪杰。
其招式往往如雷轰电掣,甫一出手便叫对手避无可避,尽显“一斧定乾坤”的雄浑气势。
张执初双手紧攥斧柄,指节泛白,眼中却迸出炽热光芒,恰似寒夜中燃起的两簇篝火。
赵文轩见状抚掌笑道:“执初兄弟这副模样,倒应了那句‘宝剑赠烈士,宝斧配英豪’!”
罢轻击三掌,廊下倏然转出一名灰衣汉子,身形魁梧如山,腰间一柄宣花斧裹着玄色布套,却仍隐隐透出凛冽杀气。
“这位郭铁胆郭教头,正是本庄‘开山斧’绝技的嫡传。”赵文轩朗声道,“数年前那‘血手判官’任晓勾结绿林悍匪,屠戮三家镖局,郭教头单枪匹马追出三千里,从雁门关杀到静安溪畔。七日七夜血战,斧刃卷成锯齿,血水浸透八套衣裳,终究将那恶贼枭首示众!”
这番话落,周遭庄客尽皆动容,更有好事者低声议论:“听说郭教头最后那斧,连溪水都被染成赤色,方圆十里再无敢犯枫月山庄的宵小!”
张执初只觉热血上涌,慌忙撩衣便拜:“晚生山野莽夫,得闻郭前辈威名,恍若夜航见灯塔。若前辈不弃,愿执弟子礼,学那斧下乾坤!”
郭铁胆浓眉一挑,目光如电扫过少年手中斧柄,见他虎口老茧与握斧姿势暗合,心中已存了三分欢喜,却沉声道:“学斧先学胆,你可受得住这份苦?”
张执初胸膛一挺,朗声道:“郭前辈,晚辈自小在长白山与虎狼搏斗,风雪里摸爬滚打,早不知‘苦’字怎写!若能习得前辈斧法,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晚辈眉头也不皱半分!”。
郭铁胆望着少年眼中跳动的火苗,恍惚间似见当年自己在师傅门前长跪三日的光景,喉间微微发紧。他粗糙的手掌搭上张执初肩头,看似随意一托,少年便觉一股柔和劲力涌来,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
“使斧之人,最忌牵绊。”郭铁胆摩挲着斧柄上斑驳的血槽,目光越过众人投向天际流云,“你我不过是在这演武场相逢的忘年交。
他日若能将‘开山斧’七十二路精要悟透——”他忽地转身,斧刃在青石上划出半丈火星,“记得这江湖中,还有个枫月山庄的老伙计,能陪你喝两坛烧刀子!”
围观的庄客听得心头一热。皆知郭铁胆成名后,多少世家子弟携重礼求拜,皆被他拒之门外。此刻这番话,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将师门传承化作了一句江湖道义。
赵文轩暗暗颔首,这等胸襟,倒比那死守门户之见的武林宗师,更显豪杰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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