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执初望着漫天星斗低叹,猿猴教他的法子虽非正途,却如同一把钥匙,猛然撞开了他心底那扇困守“常理”的门。
目光扫过十万大山的莽莽林海,他忽然想起山下药铺掌柜的话:
“千年首乌有价,百年灵参无价。”
指尖抚过腰间装着碎银的皮囊,暗忖:若以凡人之身逐鹿仙途,怕真要学那盗跖行径,在这山林间杀出条血路来。
忽闻林深处传来枯枝断裂之声,一头丈二长的黑毛野猪撞开荆棘,獠牙上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张执初见状不惊反喜——这chusheng来得正好!想当初猴哥以烤野猪肉诱他锻体,今日便拿它试试身手。
“孽障!”少年沉腰坐马,双掌暗运狮驼劲。多日来在瀑布下捶打的筋骨此刻如钢铁铸就,皮肤下的灵气纹路隐隐发亮,竟比那野猪皮毛更具光泽。
野猪昂头怒吼,蹄下尘土飞扬,却见张执初不躲不闪,待那庞然大物冲至丈前,忽然错步侧身,长臂如铁钳般扣住猪腿。
“起!”
暴喝声中,少年腰腹发力,竟将那三百斤重的野猪生生掀翻在地。野猪惊惶挣扎,却觉压在身上的少年如同一座小山,任它如何嘶吼,竟纹丝不动。
如此三番五次,野猪终于力竭,瘫在尘埃里口吐白沫。张执初拔出短刀,刀刃映出自己沉稳的面容——这张曾被视作怯懦的脸,此刻竟透着几分威严来。
刀光闪过,野猪悲鸣渐息。张执初擦去刀上血迹,忽觉肩头一轻,一抹幽绿虚影如烟雾般飘至。正是那只阴狐,自被他以阳火救下后,竟渐渐生出灵性。
每日随他入山狩猎,专吸猎物精元。此刻狐魂扑入野猪尸身,口中磷火骤亮,心脏处腾起淡淡青雾,待再飘至少年肩头时,虚影已凝实了几分,幽绿双目竟似含着笑意。
“又贪吃了?”张执初摇头失笑,伸手拂过狐魂长尾,只觉指尖掠过一缕清凉,却无半分阴寒。猿猴说过“万物皆有灵”,此刻看来,这阴物竟比李家那些活人更知好歹。
他熟练地剥下猪皮,取出精肉腌制,骨骼则小心收好——猴哥说过,野猪腿骨混着醒神果熬汤,可强筋健骨。
正忙碌间,忽闻林梢传来猿啼,猴哥抱着两枚火红色果实跃下,尾巴卷着的酒葫芦还在晃悠:“小子长进了!这黑风猪的獠牙,比赤鳞豹还硬三分!”
张执初擦去额角汗水,将一枚猪牙掷给狐魂——后者正蜷在他肩头打盹,见状竟一口吞下,喉间发出满足的呜咽。
猿猴挑眉看着这一人一鬼,忽然咧嘴一笑:“看来老子多虑了——你倒比我更懂‘借势’。”
少年闻一怔,望向怀中的阴狐与手中的兽骨,忽然明白:所谓“仙途”,从来不是非正即邪的独木桥。
他以狮驼劲锻体,以阴狐吸元,以野兽入药,看似杂糅旁门,却实实在在地在往上爬。正如猴哥说的:“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你人族若不懂得见缝插针,早被妖怪吃干净了!”
暮色漫过山林时,张执初背着猎物走向山外。阴狐化作一片阴影伏在他背上,猴哥则蹲在肩头抛着野果。
远处传来山风掠过松林的涛声,竟似在为他送行。他摸了摸腰间的碎银——今日这头黑风猪,少说能换三十两银子,足够买三株百年人参。
“猴哥,”他忽然开口,“待攒够了银子,我想去城里逛逛。”
“想去见识见识仙家手段?”猿猴咬开果壳,露出狡黠笑意,“也好,让你瞧瞧这人间——”它顿了顿,望向漫天流霞,“到底是铜钱好使,还是拳头好使。”
张执初望着自己在夕阳下的影子,与狐魂的虚影交叠在一起,竟似生出了双翼。他知道,这条路或许注定要在正与邪的边缘游走。
但只要本心不失,纵是做个“盗跖”般的侠盗,也胜过困死在“穷”字里的庸人。
晨曦微露,薄雾未散,张执初已踏入熙熙攘攘的集市。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紧闭着门,唯有几家早点铺子飘出阵阵香气。
他寻了个宽敞处,将这些日子在山中狩猎所得的猎物一一摆放开来:色泽鲜亮的野鸡肉,纹理清晰的獐子肉,还有那张完整无缺、油光水滑的野猪皮,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摆好货物后,张执初倚着身后的老树,闭目养神。周遭渐渐热闹起来,人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却都仿佛被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而惊喜的声音骤然响起:“完整的野猪皮,太好了,这下可以交差了!”
张执初缓缓睁开双眼,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身着一袭质地考究却沾着些许尘土的锦袍,正站在他的摊位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张野猪皮,脸上满是欣喜之色。
少年身后,几个身形魁梧的汉子如众星捧月般将他围住,各个腰间配刀,神色警惕,一看便是护卫。
那少年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张执初,问道:“你这野猪皮怎么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