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巨门缓缓开启。
门后不是洞府,也不是宫殿,而是一片埋在地下的残破城池。
城池很大。
大到鹿鸣第一眼望去,竟看不到尽头。
断裂的石柱、坍塌的宫墙、布满裂痕的祭坛,还有一尊尊已经看不清面目的妖族雕像。
这里像是被人硬生生从上古岁月里挖了出来,又埋进了众妖之坟深处。
城中没有多少生灵气息。
鹿鸣粗略感知了一下,心中便是一沉。
古妖遗民的数量比他想象的少得多。
这么大的地下古城,真正还活着的气息不过数百。
数百听起来不少,可放在曾经统御洪荒天庭的妖族面前,简直少得可怜。
青崖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淡淡道:“不用看了,活着的就这些。”
鹿鸣问道:“其他古妖遗民呢?”
“死了。”
“怎么死的?”
青崖语气平静。
“有的伤势太重,熬不过岁月。有的外出寻找妖族残部,再也没有回来。有的心气散了,自己走进血雾,成了你刚才杀的那种东西。”
鹿鸣沉默。
他忽然理解青崖为什么说这里是妖族最后一口气。
这些古妖遗民并不是躲在这里享清福。
他们是在等。
等一个不知会不会出现的机会。
也许等了几万年,等到自己都不信了,却还是没有离开。
“外界妖族如何?”
青崖忽然问。
鹿鸣想了想。
“不太好。”
“怎么个不好?”
“强的各占山头,弱的朝不保夕。有些投了佛门,有些归了天庭,有些被人族修士当成扬名立万的功德,还有些连灵智都没开全,就学着吃人修炼。”
青崖冷笑一声。
“果然。”
鹿鸣没有替外界妖族辩解。
因为没什么好辩解的。
妖族落到今日这个地步,有圣人算计,有天道大势,也有自身问题。
当年屠戮人族炼屠巫剑的因果太大,大到妖族至今都还在还。
但认因果,不等于从此跪着。
鹿鸣跟着青崖走到古城中央。
那里立着一块黑色石碑。
石碑不高,不过三丈。
可鹿鸣看到它的第一眼,体内妖气便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碑上没有字。
或者说,那些字已经不能用眼睛去看。
青崖停在祖碑前。
“把血煞心晶放上去。”
鹿鸣依照做。
心晶落在祖碑前,慢慢融化成一缕血光,没入碑中。
下一刻,祖碑微微震动。
一个模糊身影自碑中浮现。
那是一只巨大的妖猿,背生双翼,双目却出奇清明。
那是一只巨大的妖猿,背生双翼,双目却出奇清明。
它看了青崖一眼,又看向鹿鸣。
“新来的小妖?”
青崖躬身行礼:“先祖残念被血煞所困,是他斩了血骨,将先祖送回祖碑。”
妖猿残念咧嘴一笑。
“不错,比你们这帮只知道守坟的娃娃强。”
青崖面无表情。
女妖则忍不住道:“先祖,我等守的是妖族祖地。”
妖猿残念嗤笑:“守得妖族都快没了,还祖地个屁。”
鹿鸣眼皮一跳。
这位前辈说话很洪荒。
妖猿残念看向鹿鸣:“小妖,你想要什么?”
鹿鸣没有犹豫。
“躲三灾之法。”
妖猿残念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结果也只是求活。”
鹿鸣摇头。
“活着才有以后。”
“若连三灾都躲不过,说什么重振妖族都是笑话。”
妖猿残念盯着他,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
“那些张口闭口为了妖族大义的,最后死得一个比一个快。你这种先求自己活的,反倒像个能成事的。”
青崖看向鹿鸣的眼神微微变化。
鹿鸣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他本来就不是那种一上来便愿意为妖族抛头颅洒热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