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帘门隔绝了街道的喧嚣,便利店内只剩下冷柜固执的嗡鸣和阿珍姐压抑的呼吸声。惨白的灯光下,陈锐律师坐在吧台高脚凳上,像一尊冰冷的雕塑。他面前的平板屏幕亮着,电子笔悬停,记录着林晚磕磕绊绊的叙述。
林晚的指尖几乎要嵌进收银台的凹痕里,每一个字都带着恐惧的重量:“…那个男人,就是穿运动背心的…他拿起‘超能核爆’,看了标签,咂嘴,很嫌弃地塞回去…说‘啧’…后来张律师说…说‘熔金伤疤’是贬损…”
陈锐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调出律师函的电子版。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贬损性暗示”的指控条款,又落回林晚苍白的脸上:“他‘啧’的时候,你写了‘熔金伤疤’?”
“没…没有!”林晚慌忙摇头,“那是…那是后来才写的。看到他嫌弃…还有饮料瓶子在光下…反光像…像一道疤…”她翻开星空笔记本,指着那条最早的记录:“‘0715,晨光切开楼宇缝隙,投在湿漉漉的消防栓上,像一道熔金的伤疤。’是…是这个,我后来…用在了饮料上。”
陈锐的目光在笔记本的日期记录和林晚指认的消防栓照片上停留了几秒。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平板边缘敲击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嗒”声。这是询问开始后,他第一次表现出细微的、思考性的动作。
“滞销时间,三个月零七天,你确认?”陈锐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问题更深入了。
“嗯…系统有记录…阿珍姐教我看的…”林晚指向收银机。
陈锐没有要求看系统记录,只是微微颔首,继续:“张铭昨天来时,情绪?除了法律条文,他说了什么?”
“很…很凶…说我们…污损包装…要赔很多很多钱…说我们店小…赔不起…”林晚的声音越来越低,“还…还说他代表‘超能动力’…”
“‘超能动力’…”陈锐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品牌名,目光投向冷柜底层那个空位,又扫过货架上其他几件曾经贴着书签、如今已被抢购一空的“陈货”——过期的杂志、笨拙的马克杯、老旧的芝麻酥。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些,”他抬手指了指那些空位,“贴上你的‘星尘’之前,都卖不动?”
“是…是的。”林晚点头,“放很久了…没人看。”
“贴上之后呢?”
“很快…就被买走了…昨天…一下子就没了…”林晚想起昨天的混乱,手指又收紧了些。
陈锐沉默了。他不再提问,目光低垂,落在平板上林晚叙述的文字记录。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只是指尖在冰冷的屏幕边缘缓缓摩挲。便利店里陷入一种更深沉的寂静,只有冷柜在低鸣。阿珍姐靠在货架旁,双臂环抱,紧盯着陈锐,似乎在等待他冰冷逻辑的裁决。
林晚的心悬到了嗓子眼。律师的沉默比追问更可怕。她做错了吗?证据不足?对方太强大?
突然,陈锐放在脚边的公文包里,那部纯黑色的加密手机再次发出低沉而持续的震动。这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陈锐的动作快如闪电,他迅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他起身,再次走向店内深处角落,背对着她们接起电话。
这一次,林晚和阿珍姐能听到的词语更清晰了些:
“…舆论?…这么快?…指向性明显…‘恶意诋毁’?…人肉?…目标锁定店员?…家庭背景?…哼…明白了…果然…”
电话很短。陈锐挂断,转过身。他没有立刻走回来,而是站在原地,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整个便利店——扫过那些承载过“星尘”的空位,扫过收银台上林晚的星空笔记本,扫过阿珍姐紧绷的脸,最后,落回那份躺在台面上的、鲜红的律师函。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压迫感,却仿佛凝成了实质。他一步步走回收银台,每一步都踏在死寂的空气里。
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林晚和阿珍姐面前,目光如同冰锥,直接刺向问题的核心:
“**反常。**”他吐出一个词,声音低沉而清晰。
林晚和阿珍姐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