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手不是砸，更像是脱力般沉重地掉落在收银台边缘，发出一声闷响。金属撞击让台面微微一震。散落的创可贴包装和笔筒跳了一下。

李明布满血污和汗水的脸猛地抬起，隔着冰冷的台面，那只布满血丝的、痛苦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晚。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不定，声音嘶哑得像是砂轮在摩擦生锈的铁器，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悲愤：

“文件…是你发的？”他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凝固的空气里，“那个…‘系统崩了真相’？！”

林晚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她强迫自己迎上对方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指尖在凹痕里死死抠住，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镇定。她不能否认。李明此刻的状态，任何一丝迟疑都可能将他推向更深的绝望深渊。

“是。”她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冰棱般的确认。

李明布满血污的脸颊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只眼睛里的痛苦瞬间被巨大的、被证实的愤怒所淹没！他猛地抬起那只没受伤的右手，却不是砸向台面，而是狠狠抓了一把自己凌乱油腻的头发，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低吼：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充满了被愚弄和被碾压的愤怒，“什么骚扰？！狗屁！是勒索！是视频勒索！那贱人拍了东西！在逼他！在逼那个眼镜男给钱！不给就毁了他！就把他往死里逼！”他语速飞快，唾沫混着血丝喷溅出来，身体因为愤怒和伤痛而微微发抖。

“老子！”他用那只沾满自己鲜血和污垢的手指，颤抖地指向自己脸上的淤青和手臂上刺目的伤口，眼神里的愤怒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就他妈因为昨天那破事！平台！罚钱！停单！医药费一分不给！说老子自己活该！”他喘着粗气，声音里是刻骨的怨毒和无力，“下午…下午老子去找他们理论…想讨个说法…想问问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般的绝望，“结果呢？！结果被他们的人！堵在没人的仓库里！拳打脚踢！往死里打！说老子闹事！说老子再闹就弄死老子！”他指着扳手，“这…这是我拼命从他们工具箱里抢出来的！要不是…要不是老子豁出命撞开人跑出来…”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那只完好的手死死撑住收银台边缘才没倒下。

林晚的指尖在凹痕里深深陷了下去。李明下午的失联，不是退缩，是遭遇了更残酷的、来自平台的暴力！飞驰平台…纹身女背后的黑暗…这两股力量像巨大的磨盘，无情地碾轧着像李明这样的小人物！

“那录音…”李明喘息稍微平复，但眼神更加急切，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录音里…那男的…眼镜男…他最后求饶的话…老子听得清清楚楚！”他猛地俯身，布满血污的脸离林晚近了些，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痛苦、愤怒和一种近乎哀求的绝望：

“告诉我！那个贱人！王丽！她在哪？！警察把她关在哪个局子了？！”他的声音压抑着，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力量，“老子要去找警察！老子要把这录音给他们！老子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她！老子要问问他们！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这种人…就活该被这样踩在脚底下糟践？！为什么？！”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里充满了被生活反复蹂躏后的、椎心刺骨的悲鸣。他攥着扳手的手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但那扳手，更像是他支撑自己不倒下的唯一凭依。

不是毁灭性的复仇，是绝望中的控诉！是走投无路之下，抓住唯一可能证明自己清白、讨回一点点公道的希望！林晚看着李明那只燃烧着痛苦火焰的眼睛，看着他浑身新旧叠加的伤痕，看着他因绝望和愤怒而剧烈颤抖的身体……她意识到，自己投出的飞刀，点燃的不是疯狂的复仇之火，而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试图用残躯撞向不公壁垒的最后悲鸣。

把王丽的拘留地点告诉他？让他带着这份录音和一身伤痕去警局？这或许是唯一能直接帮助阿珍姐、揭露真相、甚至帮李明讨回一点点公道的方式？但这风险呢？窗外的窥视者会坐视吗？警局内部……又是否安全？

便利店里，空气沉重得如同铅块。冷柜的嗡鸣单调地回响着。惨白的灯光下，浑身浴血、如同困兽般的李明，与脸色惨白、指尖深陷凹痕的林晚，隔着冰冷的收银台，构成了一个充满悲愤和无助的对峙画面。

玻璃门外，沉沉的夜色依旧。斜对面四楼那个黑暗的窗口，仿佛一只无声的、冰冷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便利店内的这场关乎生死与公道的抉择。

就在这时——

“嗡…嗡…”

林晚口袋里的手机，毫无预兆地、剧烈地震动起来！屏幕的亮光透过薄薄的裤袋布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出刺目的白芒！

新的信息？！

在这个地狱般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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