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像淬了冰的湖面,平静地迎向那两道充满恶意的视线。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柜台上一盒止痛贴,“啪”一声,轻轻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包装盒45度角,纹丝不动地指向对面二楼的方向。无声的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
黄毛被这无视激怒了,猛地将烟头狠狠摁在崭新的亚克力板窗上!“滋啦”一声,烫出一个丑陋的黑点,刺鼻的塑料焦糊味弥漫开来。“装什么哑巴聋子?给脸不要脸是吧!”
青皮头也狞笑着往前凑了一步,浑浊的眼睛里恶意翻涌:“看来上次的警告不够疼啊?非得……”
“**赵强!**”
一声尖利、苍老、带着剧烈颤抖的怒喝,如同炸雷般在门口响起!
两个混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哆嗦,嚣张气焰瞬间凝固。
林晚循声望去。
刘老太!那个一直用最恶毒语攻击她、散播谣的刘老太,此刻正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几米开外。她佝偻着背,脸色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稀疏的白发在风中凌乱,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一种林晚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愤怒、恐惧和某种决绝的火焰。她枯瘦的手指死死指着黄毛和青皮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劈叉: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还有没有王法了?!滚!都给我滚!欺负一个开店的小姑娘,算什么本事?!滚——!!!”
最后一声“滚”,她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喊出来,尖锐得破了音,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疯狂。她瘦小的身躯剧烈地摇晃着,仿佛随时会倒下,但那根指着混混的拐杖,却像一柄愤怒的长矛,死死钉在那里。
黄毛和青皮头显然没料到刘老太会突然跳出来,而且是以这种近乎搏命的姿态。两人面面相觑,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和忌惮。刘老太在这片老居民区住了几十年,再泼皮无赖,也多少有点顾忌。尤其是她那副随时要拼命的架势,让人心里发毛。
“老…老太婆,关你屁事!”黄毛色厉内荏地嘟囔了一句。
“快滚!不然我…我喊人了!”刘老太的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发颤,但眼神却死死盯着他们。
青皮头浑浊的眼珠转了转,阴狠地剜了林晚一眼,又扫了一眼状若疯狂的刘老太,啐了一口:“晦气!走!”他拉了黄毛一把,两人骂骂咧咧地转身,快步消失在街角。
刘老太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拄着拐杖的手抖得厉害,大口喘着粗气。她没有看店内的林晚一眼,只是死死盯着混混消失的方向,浑浊的眼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愤怒,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过了好几秒,她才像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低下头,拄着拐杖,脚步踉跄又急促地转身,逃也似的钻进了旁边的小巷,佝偻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阴影里。
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爆发,耗尽了她的所有。
微光驿站门口,只剩下被烫出一个黑疤的亚克力板窗,和一片死寂。
林晚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刚才刘老太那声嘶力竭的怒喝,还在她耳边嗡嗡作响。那个刻薄、排外的老太婆,那个谣的散布者,竟然……在赵强的打手面前,用她单薄的身体和苍老的怒吼,挡在了自己前面?
风暴眼的中心,裂开了一道意想不到的缝隙。一缕微弱的光,带着难以置信的温度,艰难地透了进来。
窗台上,那片新生的绿萝嫩叶,在闷热的空气中,似乎极其轻微地、舒展了一下。
星尘老店冷藏柜深处,那点刺向微光驿站的嫩白根尖,在冰冷的黑暗中,悄然分出了一丝更细的、几乎透明的分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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