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默取下塑料袋,拿出抹布和去污剂。冰冷的橡胶手套戴在手上,隔绝了皮肤与那刺鼻化学药剂的直接接触。她开始用力擦拭那些恶毒的字迹。红色的漆很顽固,需要一遍又一遍,用尽全力去摩擦。抹布很快被染红,如同沾了血。她换了一块,继续擦。动作机械而沉默,像一台清除污垢的机器。只有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和紧抿的、没有一丝弧度的嘴唇,泄露着她内心的风暴。
当最后一片刺眼的猩红终于在去污剂和蛮力的作用下变成一片模糊的、肮脏的粉红色污渍时,林晚才停下手。她扶着冰冷的墙壁,微微喘息。手套里,双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累,是愤怒被强行压抑后的生理反应。
她抬起头,看向窗台。那盆绿萝苗在昨夜的冷雨和今晨的恶意涂鸦冲击下,显得格外孱弱。一片边缘带着焦痕的嫩叶无力地垂落下来。但在它旁边,靠近老店方向的那一侧,一丝极其顽强、几乎透明的翠绿嫩芽,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近乎垂直的角度,倔强地向上探出,仿佛在无声地汲取着远方某种看不见的力量。
而在星尘老店深处,冷藏柜顶那株巨大绿萝的一片老叶,悄然无声地枯萎、卷曲,最终脱落。而在它根系盘踞的、冰冷的水泥裂缝深处,一点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嫩白根尖,正艰难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朝着微光驿站的方向,刺探出一毫米。
***
夜色再次降临,比昨夜更加沉重。乌云低压,没有一丝星光。林晚关上空荡荡的店门,那扇破损的窗户像一个黑洞,吞噬着外面微弱的光线。她推着自行车,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警惕,全身的神经末梢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她刻意选择了另一条稍远、但路灯更多的主路。
然而,恐惧如影随形。
刚拐过一个街角,身后不远处,那熟悉的、干涩而规律的自行车链条“咔哒”声,又响了起来!如同索命的咒语,不紧不慢地缀着。
林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加速,链条声也跟着急促。她慢下来,声音也诡异地放缓。她尝试拐进旁边一条有便利店灯光的小巷,那声音竟然也跟着拐了进来!仿佛一个甩不掉的幽灵。
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尾随。在经过一段光线特别昏暗的树荫下时,她眼角的余光清晰地捕捉到,身后那个模糊骑行者的一只手,似乎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一道冰冷的、金属的寒光在路灯残照下一闪而逝——**像是一把折叠匕首的刀锋!**
那寒光像毒蛇的信子,瞬间舔舐过林晚的脊椎。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几乎窒息!她不敢再有任何犹豫,几乎是凭着本能,将自行车猛地往旁边一推,自己则朝着前方亮着灯牌的24小时药店狂奔而去!
“砰!”自行车的倒地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身后的链条声也戛然而止。
林晚冲进药店明亮的光线里,背靠着冰冷的玻璃门剧烈喘息,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去。昏暗的街对面,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的身影跨坐在自行车上,帽檐压得很低,完全看不清脸。那人影似乎朝药店的方向“望”了几秒钟,那帽檐下的阴影里,仿佛有两道冰冷粘稠的视线穿透黑暗射来。接着,那人影不紧不慢地调转车头,身影很快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中,消失不见。
药店的店员疑惑地看着这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年轻女孩。林晚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干涩得发痛。她扶着门框,慢慢走到自己倒地的自行车旁。车身沾满了泥水,链条脱落了。
她弯腰去扶车,手却摸到车座底下似乎粘着什么东西。
一张折叠起来的、廉价复印纸。
她颤抖着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用打印机打出来的、冰冷方正的黑体字:
**最后一次警告。滚。否则下次,就不是油漆了。**
纸条的右下角,画着一个潦草的、滴血的匕首简笔画。
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冻结了她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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