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那个硕大油腻的工具箱，像个不请自来的堡垒。胡子拉碴的男人没等林晚回答，就自顾自地弯腰钻进了空荡荡的铺面。他动作麻利地打开箱子，里面是码放整齐、擦得锃亮（与箱体外表的油污形成鲜明对比）的各种电工、水工工具。

“啧，这线路，老掉牙了，铝芯的，不安全。”他仰头看着裸露在天花板角落、缠着蜘蛛网的旧电线，粗粝的手指捻了捻灰，“水管更够呛，锈得跟筛子似的，一加压准漏。”他扭头看向一直沉默抱着笔记本站在角落的林晚，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丫头，别怕，我不是青松那帮混球派来的。我姓胡，胡建国。我妈，就住后面那栋三楼，刘秀芬。”

林晚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刘秀芬…她记得这个名字。街道给的困难老人名单里，有位独居的刘婆婆，有严重关节炎，出门不便。

胡建国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边熟练地从箱子里往外掏冲击钻和管钳，一边说：“对，就那个走道都费劲的老太太。我在邻省跑长途货运，十天半月才回来一趟。我妈电话里老念叨，说星尘来了个顶好顶有韧劲儿的小姑娘，被赵强那帮人欺负了也不吭声，还给骂她的人送水喝…嘿，我妈那人，轻易不夸人。”他顿了顿，眼神认真起来，“丫头，别听那帮人瞎吵吵。青松不是铁板一块！我妈那样的，还有好些个腿脚不便的、家里没年轻人在跟前的老人，巴不得你这店开起来！买点油盐酱醋，不用再求人，也不用看老赵那过期货的脸色！他们只是…不敢吭声，怕被赵强他们挤兑。”

他拿起一根崭新的铜芯电线掂了掂：“这活儿，我‘刚好’会点。材料费你得自己出，工钱嘛…回头给我妈送几瓶鲜奶，再陪她说说话就成！她一个人，闷得慌。”说完，不等林晚回应，冲击钻已经“突突突”地响了起来，灰尘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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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建国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在空铺里忙碌了整整两天。林晚默默地打下手，递工具，清扫垃圾。电流接通的那一刻，屋顶那盏胡建国顺手换上的、最简单的节能灯泡亮了起来。昏黄但稳定的光芒，第一次驱散了这间屋子长久以来的阴暗和冰冷。紧接着，水龙头也“哗”地一声，流出了清澈的自来水。

“成了！”胡建国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灰尘，看着亮起的灯和流淌的水，笑得像个孩子，“丫头，有光，有水，这铺子就算活了一半了！”他拍了拍工具箱，“剩下的，靠你了！记住，青松里盼着你这盏灯亮的人，不少！甭搭理那些瞎叫唤的！”他扛起工具箱，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消失在巷口，留下一个充满力量感的承诺和一屋子新生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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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建国带来的光，不仅仅是头顶那盏灯，更点亮了林晚心底某个角落。她感觉压在心口的那块巨石松动了一些。原来，黑暗里真的藏着期待的眼睛。

她依旧每天准时推开卷帘门。空铺还是空铺，没有货架，没有商品。但她会仔细打扫干净，把那盆小小的绿萝放在窗台阳光最好的位置，然后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抱着她的深蓝笔记本写写画画，或者只是安静地看着巷子里人来人往。

零星的不和谐音依旧会响起。

一个半大孩子跑过，故意朝门口吐了口唾沫。

林晚抬起头，脸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委屈，反而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干干净净的笑容，眼睛看着那孩子跑远的方向，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邻家弟弟。孩子被她笑得一愣，脚步都乱了，跑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