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看着陈姨的信息,长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她疲惫地靠在医院冰冷的墙壁上,目光投向窗外依旧阴沉的夜空。小铺里的灯火和此刻的混乱,仿佛隔着遥远的距离,沉沉地压在她的心上。
小峰的手术很顺利,正如医生所说,主要是吓人的外伤和轻微的骨裂,需要静养观察几天。陈姨熬得双眼通红,但精神明显松弛下来,握着林晚的手絮絮叨叨地感谢,说要不是她及时赶来镇场子,自己当时真就垮了。林晚只是摇头,心里清楚,真正支撑陈姨的是那份母亲的本能,她只是恰好在场,充当了一根临时的拐杖。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小峰躺在病床上,左腿打着石膏被高高吊起,脸色苍白但眼神清亮。他看着林晚忙前忙后帮陈姨打水、问护士注意事项,又安静地坐在床边削苹果,薄薄的苹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下来。他张了几次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耳根悄悄泛红。陈姨出去打热水了,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林晚……”小峰终于鼓起勇气,声音还有点沙哑。
林晚停下削苹果的手,抬头看他:“嗯?要喝水吗?”
“不是……”小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有些躲闪,又努力聚焦在她脸上,“这次……又麻烦你了。上次脚伤也是……”
“没事,陈姨着急,我正好在附近。”林晚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小碟子里递给他。
小峰没接苹果,反而像是下定了决心,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林晚,我……我一直……我……”他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莽撞,“我喜欢你!从你刚搬来那会儿就……就觉得你不一样!又安静又厉害,自己开那么棒的小店……我知道我……我就是个工地干活的,可能……配不上你……”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成了嗫嚅,脸颊烧得通红,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也混杂着浓烈的不安和害怕被拒绝的恐惧。
林晚完全愣住了。
手里的水果刀差点掉在地上。削苹果的动作彻底僵住,指尖捏着薄薄的苹果块,忘记了放下。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小峰那句“我喜欢你”在嗡嗡回响,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掀起了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惊涛骇浪。
她看着小峰。这个邻居家的大男孩,个子很高,因为常年干活,肩膀宽阔,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此刻躺在病床上,显得有点脆弱。他眼神里的真诚和忐忑,像一团火,烫得她心慌意乱。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星光小铺”筑起一道墙,隔绝开那些复杂的关系。原生家庭的阴影让她对“喜欢”和“靠近”有着本能的警惕和疏离。小峰的表白来得太突然,太直接,像一道强光,瞬间刺破了她习惯的宁静。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病房仪器的滴答声在规律地响着。
“我……”林晚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她看到小峰眼中的光因为她的沉默而一点点黯淡下去,那份不安几乎要溢出来。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惊讶,有慌乱,甚至有一丝……被人在意的微甜?但更多的,是巨大的、想要逃离的冲动。她还没准备好,她的世界刚刚稳定下来,小铺还一团乱麻……
“小峰,”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但指尖的冰凉暴露了她的无措,“谢谢你……但是……这个……太突然了。”她避开他灼热的目光,低头看着碟子里的苹果块,“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伤,什么都别想。我……我得回店里看看了,那边……”她顿了顿,找到了一个最有力的理由,“那边……好像出了点状况。等你伤好了……再说这些,好吗?”
“再说”两个字,像一层薄薄的纱,既没有完全拒绝,也没有接受,留下了一个模糊而安全的距离。
小峰眼中的光彻底暗了下去,失望像潮水般涌上,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嗯……我知道。你……你快回去吧,店里要紧。”他把头扭向一边,盯着雪白的墙壁,不再看她。
林晚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她按住自己砰砰狂跳的心口,脸颊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小峰的表白像一个意外闯入的、带着泥土和阳光气息的风暴,在她精心构筑的世界里留下了一片狼藉。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回到她的星光小铺,那个她可以掌控、可以理解的世界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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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林晚带着一身疲惫和未平复的心绪推开“星光小铺”的玻璃门时,扑面而来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店内灯火通明,井然有序。
*张姨正麻利地给一位顾客结账,笑容自然,操作收银机也流畅了许多。
*老周在“星光手作区”整理他的锤子,看到林晚进来,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眼神瞟向故事板旁边——那里贴着一张崭新的、字体工整的小纸条:“巷口家电维修,阿坤,电话:xxx”。阿坤的工具包放在茶歇角的一个空凳子上,他本人正蹲在共享绿意角,帮陈伯调整一个花架的稳固性。
*余婆婆坐在老位置折纸鹤,桌上放着一只新折好的、橙色的纸鹤。
*周女士也在,正和陈伯、张姨低声商量着什么,看到林晚,立刻露出笑容迎了上来。
*地上干干净净,早没了陶壶的碎片。
*最显眼的是,收银台上,阿珍姐那本深蓝色的旧笔记本旁边,安静地立着一只小小的白色纸鹤——那是阿坤留下的。
“林店长!你回来了!”张姨最先喊道,语气里是真实的欣喜和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