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板电脑被死死扣在收银台冰冷的台面上,屏幕的强光被瞬间掐灭,便利店内重新被惨白的顶灯统治。林晚后背紧贴着收银台冰凉的金属边缘,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胸腔里心脏的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巨响,几乎盖过了冷柜那永恒不变的嗡鸣。
她不敢抬头。眼角的余光如同绷紧的弓弦,死死锁定着玻璃门。门上映出她苍白扭曲的倒影,映出身后货架的轮廓,更映出斜对面那栋居民楼四层——那片吞噬了诡异红点的、深不见底的黑暗窗口。
挑衅的余烬在空气中灼烧。她抛出了“监控录像”的诱饵,将窥视的目光强行钉在了那个熄灭的平板上。现在,是毒蛇被激怒,还是被暂时迷惑?时间如同凝固的沥青,每一秒都粘稠得令人窒息。
一秒。两秒。三秒……
玻璃门外的夜色依旧沉静。对面的窗口,依旧是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没有新的红点闪烁,没有异常的动静。只有巷口偶尔掠过的车灯,在玻璃门上投下短暂而扭曲的光斑,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是没看见?还是……看见了,却无动于衷?林晚的指甲深深陷进收银台那道凹痕的木质纹理里,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巨大的不确定性比直接的威胁更折磨神经。她像被架在文火上炙烤,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
阿珍姐在冰冷的审讯室里承受着什么?李明收到那份致命的录音了吗?他此刻是躲在某个角落颤抖着点开文件,还是已经像她期待的那样,被怒火点燃?窗外的窥视者,是正在解码她拙劣的误导,还是已经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叮咚——!”
自动门滑开的轻响,如同惊雷再次炸响!林晚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心脏骤停般猛地一缩!她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种濒死的防御姿态,倏然抬头看向门口!
不是小叶。不是警察。不是预料中的任何一张面孔。
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他逆着巷口微弱的光线,身形高大却佝偻着,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弯了脊梁。惨白的便利店灯光如同探照灯,终于清晰地勾勒出他的模样——
李明。
那个昨夜手臂撕裂、眼神灰败绝望的外卖员。
他回来了。
他依旧穿着那件标志性的荧光绿制服,只是那刺眼的绿色此刻显得无比黯淡和沉重。制服上大片大片的污渍——暗红的血渍、干涸的泥点、还有不知名的油污——混合在一起,像一张绝望的地图。左臂昨晚撕裂伤的位置,简易的包扎早已散乱不堪,被粗暴撕开的袖口下,是胡乱裹缠的、浸透了新鲜血迹的肮脏布条。血珠正沿着他垂落的手指,一滴、一滴,沉重地砸在便利店门口的地砖上,发出微不可闻却令人心悸的“啪嗒”声。
他的脸上布满了新的伤痕。颧骨处一片刺目的青紫,嘴角破裂,凝结着暗红的血痂。右眼肿得厉害,眼皮沉重地耷拉着,勉强睁开的那只左眼里,不再是昨夜单纯的灰败,而是翻滚着一种近乎沸腾的痛苦、滔天的愤怒,以及一种……被逼到悬崖尽头、走投无路的绝望。那不是疯狂,是沉重的、足以压垮任何人的绝望。
他就那样堵在门口,像一座即将坍塌的、染血的废墟。浓重的血腥味、汗味和尘土的气息混合着,沉重地压进便利店的空气里。
林晚的呼吸瞬间停滞!巨大的冲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飞刀回来了!但回来的不是她预想中锋利的矛,而是一把伤痕累累、濒临断裂的钝刀!
李明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如同被点燃的炭火,瞬间锁定了收银台后的林晚。那目光锐利、痛苦,带着一种被逼问般的急切。
他拖着脚步走了进来。每一步都异常沉重,带着一种肉体与精神双重透支后的踉跄。林晚这才注意到,他左手不是空的,而是紧紧攥着一根……半米多长、沾满油污和新鲜血迹的沉重扳手。金属的冷光在惨白灯光下闪烁,但那不再是纯粹的凶器光泽,更像一个疲惫工人最后攥在手里、用于支撑或防身的工具。
“哐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