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仓库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小叶红肿着眼睛，怯怯地探出头，脸上还残留着巨大的惊恐和茫然。

“出来。”阿珍姐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没事了。警察只是找我们了解情况，眼镜男的事…跟我们店没关系，是他自己想不开。别自己吓自己。”

小叶看着阿珍姐沉稳的脸和林晚虽然苍白但似乎平静下来的神情，惊惶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但眼神依旧惶惑：“真…真的吗？可是…可是下午他…”

“下午他只是来买水！”阿珍姐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事实”，“他看起来是很糟，但谁知道他遇到什么事了？我们开门做生意，人来人往，谁脸上写着明天要跳楼？别瞎想！自己吓自己！”她走到小叶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沉稳，“记住，警察问什么，就答什么，知道的就说，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其他的，别多想，也别乱说。祸从口出，懂吗？”

小叶被阿珍姐强大的气场和笃定的话语说服了，茫然地点着头：“懂…懂了，阿珍姐，我不乱说。”

阿珍姐又交代了几句安抚的话，然后转向林晚，眼神柔和了些：“阿晚，你熬了一夜又折腾到现在，撑不住了。回去，立刻回去睡觉。店里我看着，小叶也留下，我陪着她。”

林晚没有推辞。巨大的冲击和艰难的抉择已经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心力。她点点头，脱下工服外套，换上自己的衣服。动作有些迟缓，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她没有再看那个百宝箱抽屉，也没有再看阿珍姐收着录音笔的位置，只是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走出便利店大门时，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林晚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巷弄里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在天际涂抹着模糊的光晕。昨夜的血雨腥风，午后的死亡宣告，似乎都被这沉沉的夜色暂时吞噬了。但她知道，那暗流从未停止。

回到那个狭小、冰冷、弥漫着霉味的出租屋，林晚甚至没有力气开灯。她摸索着倒在床上，身体陷入廉价的床垫，像沉入冰冷的泥沼。黑暗中，眼镜男最后仓惶的背影、那声地狱边缘的哀求“别再拍了…求求你…删掉…”、录音笔冰冷的触感、阿珍姐握笔时那郑重的点头……无数画面和声音在她紧闭的眼前疯狂闪回、撞击。

她以为自己会失眠，会在恐惧和秘密的重压下辗转反侧。

然而，极度的疲惫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意识在冰冷的黑暗中迅速下沉，沉向无梦的深渊。只有身体深处残留的、细微的颤抖，泄露着白日风暴刻下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已是深夜。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羽毛划过玻璃的“咔哒”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

林晚沉睡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呼吸依旧均匀。

黑暗中，靠近她床头的那扇紧闭的、老旧的木窗外，一个模糊的黑影，如同融进夜色的夜鸮，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窗台。只有窗框边缘，留下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被硬物撬动过的、崭新的划痕。那划痕的位置，正对着她沉睡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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