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悬停在疯狂闪烁的手机屏幕上,那串陌生的本地座机号码像某种不祥的符咒。派出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陈警官凝重的眼神、那句含糊的“其他人联系”……冰冷的预感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林晚。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狂乱的心跳,指尖划开了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在寂静的便利店响起,带着一丝极力压制的紧绷。
“请问是林晚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语调公式化,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这里是东城区公安分局刑侦支队。关于昨晚在你们好邻居便利店发生的冲突事件,以及今天下午的寻衅滋事案,我们有些情况需要向你进一步核实。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刑侦支队?林晚的心猛地一沉。普通的治安纠纷,怎么会惊动刑侦?下午的闹事,绝不可能。唯一的解释…指向了昨夜,指向了那个沉默仓惶的眼镜男!
“方便。”林晚的声音异常平稳,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喉咙深处细微的干涩。她示意旁边紧张得快要跳起来的小叶噤声。
“好的。首先,请确认一下,昨晚在你们店与那名纹身女子发生冲突的男性顾客,你是否认识?或者知道他可能的姓名、联系方式?”对方的问题直指核心。
“不认识。只知道他戴眼镜,穿格子衬衫,昨晚被纹身女指控骚扰。”林晚回答得简洁清晰。
“他今天下午是否再次出现在你们便利店?”对方追问,语速加快。
“是的。大约下午…四点二十分左右。”林晚看了一眼收银台的时间记录,“他买了一瓶水,停留时间很短,大概一分钟。没有交流,只对…对昨晚提供的一支去渍笔说了声‘谢谢’,声音很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细微的电流声。这短暂的空白让林晚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林晚小姐,”对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沉重的穿透力,“就在大约一小时前,也就是他离开你们店后不久,该名男子被发现在距离你们便利店约一点五公里外的‘金辉大厦’天台…坠楼身亡。初步勘查,排除他杀,倾向zisha。”
轰——!
林晚的脑中仿佛炸开一声无声的惊雷!整个世界瞬间失声。便利店里惨白的灯光、冷柜的嗡鸣、小叶紧张的呼吸…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电话里那句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宣告在无限回荡——
**坠楼身亡。倾向zisha。**
眼镜男…那个在昨夜风暴中瑟缩在角落、用去渍笔疯狂擦拭抓痕的男人,那个下午仓惶逃离、眼中盛满浓烈羞愧与恐惧的男人…死了?跳楼zisha?就在离开便利店后不久?
“林晚小姐?你在听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将她从瞬间的空白中拽回。
“在。”林晚的声音有些飘忽,她用力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他离开你们店时的状态如何?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表现出明显的异常?”对方的询问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最后的时间碎片。
林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下午那个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瞬间。眼镜男苍白的脸,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自己压垮的羞愧和恐惧,那句低如蚊呐的“谢谢你…那支笔…”,还有他像逃离地狱般冲出店门的仓惶背影……
“他…很紧张,非常害怕的样子。”林晚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脸色很差,眼睛很红。除了那句‘谢谢’和买水,没有说别的话。动作很快,买完水立刻就跑了,像是…在躲着什么。”
“躲着什么…”对方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咀嚼这个词的分量,“好的,情况我们了解了。后续可能还需要你到分局来一趟,做一份更详细的笔录。请保持手机畅通。另外,”对方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一种更深的严肃,“关于该男子的死因和动机,目前还在调查中。在官方结论出来之前,请勿向外界透露任何细节,包括对媒体或网络。这非常重要,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