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禾急忙再次解释:“当时情况特殊,我爸妈身体都很弱,需要我照顾,主卧那边我得随时守着他们,家里也没有多余的房间。所以我就在我爸妈房间里搭了个简易床,自己过去睡。这个房间空出来,就给他住了。”
祁晏辞没再说话,只是薄唇紧抿,脸色沉得厉害。
他垂眼看着掌心里那几张照片,指节一点点收紧,薄薄的相纸被攥出折痕。
时夏禾看得头皮发麻,赶紧拿起手里的钥匙:“我找到药房钥匙了,我们先去找病例吧。”
说完,她忙转身往外走。
祁晏辞跟了出来,走到院门外手一扬,直接将那几张揉成团的照片丢进了外面的草丛里。
时夏禾看见了,没说什么。
和晏瑾深分手后,她虽然回来过一次,却早忘了抽屉里还塞着这些旧照片。
如果记得,她肯定早早处理掉,也不至于现在被祁晏辞翻出来,平白尴尬一场。
好在,两人很快就没心思再纠结这件事。
药房就在院子东侧,时夏禾拿着钥匙,站在门前,迟迟没有立刻开锁。
这扇门,她已经六年没有打开过了。
六年来,她无数次梦见自己回到这里,梦见爷爷还坐在药房里,戴着老花镜写方子,听见她小跑进门的脚步声,头也不抬地问一句:“是阿禾回来啦?”
可梦醒后,什么都没有了。
药房被封后,这里就成了时家的禁地。
她不是不想打开,而是不敢。
因为门里关着的,不只是药柜和旧物,还有时家曾经最热闹体面的那些年月,也有关上门那一天她再也回不去的家。
可今天,为了祁晏辞母亲的真相,她必须打开它。
时夏禾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进锁孔。
大头锁锈的厉害,转动时发出涩哑的声响,她用了点力,锁才“咔哒”一声开了。
药房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陈旧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里面比她想象中还要破败。
六年没人打理,蛛网从房梁垂下来,连成灰白色一片。倒塌的木架横在角落,地上满是被老鼠啃碎的纸屑和药渣。
门一开,几只老鼠受惊似的从柜脚下窜过,很快消失在墙洞里。
时夏禾心口发酸,转身去院里找了把扫帚,回来一边往里走,一边卷开挡路的蛛网。
灰尘扑簌簌落下来,呛得人喉咙发痒。
她回头看向祁晏辞,皱眉道:“你别进来,这里太久没人打理,霉菌和灰尘都重,对你眼睛不好。我来找就行。”
祁晏辞站在门口,薄唇微抿,看着她独自站在满是灰尘和蛛网的旧药房里,眼底情绪很深。
片刻后,他还是迈步走了进去,“我帮你。”
时夏禾刚想说什么,他已经弯腰扶起地上倒着的椅子。
她没再拦,转身走到药柜前。
柜台上还放着一本账本。
她记得爷爷以前总把账本放在这里,谁家赊了几副药,谁家来抓了什么方,都记得清清楚楚。
有些老人没钱,爷爷也记,记完年底再悄悄划掉。
时夏禾伸手拿起账本。
可账本早被老鼠啃得只剩一半,边缘潮软,纸页黏在一起,稍微一碰就掉渣。
她红着眼,轻轻拍掉上面的灰,最终还是只能把它放回去。
再往里,是整面墙的药柜。
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从地面排到上方,每个抽屉上都贴着药名。有些字迹已经模糊,可大多还能认出来。
这里的药,曾经比县城许多中医馆都要齐全。
时家医馆最热闹的时候,爷爷只管坐诊,光抓药的人就要请四个帮手。有时候忙不过来,时夏禾放学回来,也会踩着板凳帮忙。
角落里那张高脚凳还在,只是木腿已经腐烂,歪在墙边,再也撑不起一个孩子的重量。
时夏禾看着看着,眼眶一点点发热。
她转头看向爷爷坐诊的地方。
诊桌还在,桌面落满灰,砚台歪着,毛笔干裂,脉枕也蒙了厚厚一层尘,一切都像六年前的模样。
偏偏坐在桌后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时夏禾走过去,拿起破旧的抹布,一点点擦干净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