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出去,"陆绾绾头也不回,"你杵在这儿大嫂会紧张,越紧张就越使不上劲。二哥,把水端进来盆搁炕沿边,布条再给我三根。"
陆二端着冒热气的木盆进来,瞥见炕上那一片暗红,脸刷的白了。
"你要晕就出去晕,别倒我这儿。"陆绾绾冷声说道。
陆二咬了咬牙,把盆稳搁下退到门边。
陆绾绾将手在滚水里烫过,拿煮过的布条擦净,又拿两根手指轻探了一下,眉头微松。
"胎位正过来了,大嫂你听我口令,我说使劲你再使劲,我没说的时候你就喘气,听见了吗?"
苏桃浑身汗透了,闻拼命点头。
"好,使劲。"
一声闷哼压在喉咙里。
"停,喘气。"
"再来,使劲。"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响动,像是什么重物摔在了泥地上。
陆大猛地转身:"谁?"
没有人应声。
院墙根底下,一个瘦高个半趴在地上,嘴里的门牙磕掉了两颗,满嘴的血沫子。他旁边还倒着一个,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说不话出来。
月光底下,一道高大的影子把柴刀归回腰间。
里屋传来一声嘹亮的婴啼声,影子弯腰从脚边拎起一只野兔走到窗沿边,将兔子往木栏上一搭,转身便提着倒地的两个人隐进了墙根的黑暗里。
屋里头,陆绾绾把孩子用温布裹好搁到苏桃怀里,"大嫂,恭喜是个小子。"
苏桃呜呜的哭了出来,颤抖着手去碰孩子的脸。
陆大两条腿一软就坐在了门槛上,那只肿得发紫的右手死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呜咽着。
陆绾绾没工夫管他,她把炕上的脏布换了下来,又摸了摸苏桃的腹部。
"出血量不算大,但她身子亏得厉害,接下来半个月不能见风不能碰冷水,汤米汁先喂着,有什么熬什么。"
她站起身对着门口喊了一声,"爹,把那半袋粗粮匀一碗出来,给大嫂熬碗稀稀粥。"
“哎。”陆老头在门外应了一声,转身去了灶房。
陆绾端起那盆血水往屋外走去,推开院门的时候夜风灌进来激了她一个寒颤。
她把水泼在院角的排水沟里,直起腰时余光扫到墙根处的草丛。草丛被压倒了一片,她脚步一顿,目光往前延伸落在窗沿上。
一只灰褐色的野兔挂在木栏上,后腿用草绳系着,毛皮上还带着未干的血珠。
陆绾绾端着空盆站在原地,慢慢转头看向院墙外。
月色底下,巷子尽头有个高大的背影正往村尾走去,腰间别着的柴刀反着一点寒光。
他左脸侧对月光的那一瞬,陆绾绾看见了一道从颧骨拉到下颌的刀疤。
陆绾绾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看着那只兔子。
一桩草办了的亲事,一个被原主呼来喝去从不还嘴的男人,村里人叫他哑巴云。
陆家养父母心善收留了他,原主嫌他穷嫌他丑,成亲当日就把人撵了出去,逢人便骂他是赔钱货,从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
可就是这么个被当狗使唤的男人,大半夜蹲在院墙外头,替她解决了不知道几拨想趁火打劫的混账东西,然后把打来的猎物搁在窗沿上。
陆绾绾把兔子从木栏上取下来掂了掂分量,三斤出头。
她抬头又看了一眼巷尾,嘴角微弯,"云疏尘,这笔账我记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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