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
……
八月初一,卯时正,太极殿。
今日大朝会的气氛格外凝重。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却都低着头,没人敢先开口。
丹陛之上,朱棣端坐龙椅,冕旒下的面容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如鹰,扫过殿下每一张脸。
方子涵站在文官队列末尾,以东厂提督的身份,他本无资格站在这,但今日朱棣特意下旨,让他参与朝会。
“陛下有旨,有事启奏,无事退朝!”郑和的声音在大殿回荡。
沉默片刻,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瑛出列,他刚从杭州回来,虽被申斥,但官位还在。
此刻手捧玉笏,朗声道:“臣有本奏!东厂提督方子涵,以缉私之名,行扰民之实!杭州一案,牵连无辜商贾数十家,致江南人心惶惶,市面萧条。更甚者,于文庙前与士子相争,污蔑经典,败坏士风!臣请陛下,罢黜方子涵,以安天下!”
话音一落,又有七八个御史出列,齐声道:“臣等附议!”
文官队列里,不少人点头附和。
朱棣不置可否,看向方子涵:“方卿,你有何话说?”
方子涵出列,躬身道:“回陛下,臣奉旨查案,只问涉案之人,不涉无辜。江南商贾若无不法,何惧东厂?至于文庙之事……”他顿了顿,嘴角却泛起了笑容:“臣只就学论学,不敢称污蔑。若诸位大人认为《古文尚书》绝无可疑,那臣愿当殿请教。”
这话一出,翰林院几位老学士脸色都变了。
文庙辩论他们虽未亲临,但结果早传开了,方子涵的质疑,他们根本答不上来。
礼部尚书李至刚出列打圆场:“陛下,学术之争,可容后议。当务之急是是杭州军粮案的善后。”
“善后?”朱棣终于开口:“李爱卿说说,如何善后?”
“这,这涉案官员已拿问,赃物已追缴,可按律处置便是。”李至刚擦了擦汗,却继续说道:“只是……只是方提督行事过于峻急,恐伤国体。臣以为,当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朱棣笑了:“三万石军粮被盗卖,火铳私运出洋,这叫适可而止?那朕问你,若此事发生在你礼部,有人偷了祭祀的礼器去卖,你也适可而止?”
李至刚吓得跪下了:“臣……臣不敢!”
“朕看你们敢得很!”朱棣猛地站起:“杭州军粮案,牵出宁波卫、锦衣卫,还牵出户部侍郎郭资!可你们呢?一个个不查贪腐,不惩奸佞,反倒围攻查案之人!怎么,是怕查到自己头上吗?”
满殿死寂,落针可闻。
方子涵低头,心中感慨。朱棣这番话,是在替他撑腰,也是在敲打满朝文武。
“陛下息怒。”太子朱高炽出列,胖胖的身躯跪得很吃力:“方提督查案有功,朝野皆知。只是文庙之事,确实引起士林不安。臣以为,可让方提督暂避风头,待……”
“待什么?”朱棣打断他,没好气的说道:“待那些读书人忘了这事?还是待幕后主使把尾巴都藏干净?”
朱高炽脸色一白,不敢再说。
这时,一直沉默的汉王朱高煦突然出列:“父皇,儿臣有本奏!”
“讲。”
朱高煦从袖中取出一本奏疏:“儿臣奉旨查宁波卫,除胡承钧等人外,还查获一物,请陛下御览。”
郑和上前接过,呈给朱棣。
朱棣翻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那不是什么奏疏,而是一本账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
“某年某月,收郭侍郎纹银三千两,放行商船三艘。”
“某年某月,收纪指挥使黄金五百两,允火铳出关。”
“某年某月,收东宫属官某某……”
最后一条,赫然是“收东宫属官某某”!
满殿哗然。
朱高炽腿一软,差点瘫倒。
这可是捅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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