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原本触目惊心的“沉船”记录旁,多了几条注释,解释为何会“正常损耗”。
“这本账,本官今早已核对过。”陈瑛淡淡道:“杭州水师卫所上报的损耗,虽有夸大,但基本属实。海上风浪无常,沉船之事在所难免,方提督以常理论海事,未免有失偏颇。”
方子涵心中冷笑,听陈瑛这话,是要把盗卖军粮,硬说成正常损耗。
“陈都宪,下官在码头仓库查获的,可是洪武年间的陈粮,绝非新粮。”
“哦?”陈瑛沉声问道:“那些粮现在何处?”
“还在码头仓库。”
“带路。”陈瑛起身,抖了抖袍袖:“本官要亲自查验。”
一行人再次来到码头仓库。
但昨日还堆积如山的麻袋,今日却少了大半。
方子涵一见大惊!
“怎么回事?”方子涵厉声问守仓的兵卒。
那兵卒颤声说道:“回……回提督,昨夜按陈都宪手令,调走了一半军粮,说是要转运去宁波卫应急。”
陈都宪的手令?昨夜?
方子涵猛地看向陈瑛。
陈瑛却面不改色,似乎并不是他下的手令一样:“不错。宁波卫急报缺粮,本官便先调拨了,怎么,方提督有异议?”
“可这些粮是证物……”方子涵还想据理力争!
“什么证物?”陈瑛却直接出打断了他,沉声说道:“霉变的陈粮,能证明什么?证明杭州卫所保管不善?这罪,尹昭已经以死谢过了,本官倒想请问方提督,你还想牵连多少人?”
他走到剩余的麻袋前,随手拍开一袋。
里面流出的,竟真是发黑的霉米。
只是方子涵却一眼就看出,这和他昨日见的不一样。
这是有人连夜又换了一次粮。
“方提督。”陈瑛转身,声音转冷:“你奉旨查案,本该秉公执法,可本官一路行来,却听到不少议论,说你东厂借查案之名,勒索卫所,干扰军务,以致尹昭不堪其辱,自尽而亡,此事,你作何解释?”
方子涵直视他的眼睛,丝毫不见畏惧之色:“下官只知奉旨查案,不知何为勒索。”
“好个不知。”陈瑛又是一声冷笑:“那本官问你,你到杭州不过三日,为何杭州卫所人心惶惶?为何尹昭宁愿自尽也不愿受审?还有……”
他逼近方子涵一步,声音压低,可说出来的话却字字清晰:“你私调龙虎山道士随行,以方外之人干预朝廷事务,这又是什么规矩?”
张明玄在一旁眉头微皱。
陈瑛这是要把火烧到正一道?
“道长是下官友人,此行纯属私谊。”方子涵沉声说道:“陈都宪若觉得不妥,下官让道长离开便是。”
“不必了。”陈瑛一甩袖子:“本官已上奏朝廷,弹劾你僭越职权、滥用私刑、勾结方外、扰乱地方。圣旨不日便到,在这之前方提督就在驿馆歇着吧。”
他手一挥,身后八个都察院差役上前,按住了方子涵。
“陈瑛!”方子涵怒喝:“你敢软禁钦差?”
“不是软禁,是‘请’你暂避。”陈瑛皮笑肉不笑,“等圣意裁决。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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