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一,辰时三刻,杭州府衙。
二堂内排列的整整齐齐的两排太师椅上坐满了人。
左边是杭州府及下辖各县的文官,右边则是各卫所千户以上的武官。
方子涵坐在主位,张明玄侍立身后。
方子涵今日穿了身绯色常服,腰间那块象牙牌用丝绦系着,格外显眼。
“都到齐了?”他抬眼扫过全场。
杭州知府周延儒忙起身:“回提督,杭州前卫、右卫、西湖卫、钱塘水师卫,四卫指挥使皆至,千户以上武官共计十八员,全数在此。”
方子涵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右边首位。
那是个五十出头的黑脸汉子,腮边一道刀疤从左眉斜划至下颌,正是杭州卫指挥使尹昭。
只见他端坐如山,只是手却一直放在腰刀上。
“尹指挥使。”方子涵开口。
“末将在。”尹昭起身抱拳,态度还算得上恭敬。
“听闻尹将军去年随军北征,在忽兰忽失温之战中,率三百铁骑突入敌阵,斩首七十余级,立下大功。这样的大功,本官虽是一名文官,也敬仰得很啊!”
尹昭面皮不动,依旧抱拳拱手:“末将分内之事。”
“确是分内。”方子涵话锋一转:“既是朝廷武将,当知军法。本官今日召集诸位,是要问一件事。”
刚说完话,就见他站起身,从袖中抽出李文昌的那本账册,“啪”地拍在桌上。
“自永乐元年十月至今,杭州湾各卫所上报损耗粮船七艘,共一万四千石。然本官查得,其中三艘所谓‘触礁沉没’之日,钱塘江风平浪静,潮高不过三尺。诸位,谁能教我?这粮,是怎么沉的?”
二堂顿时安静了下来,几个千户低下头,甚至有的人额头都见汗了。
尹昭却冷笑一声:“提督大人久在京师,不知海上风浪无常。今日晴空万里,明日就可能狂风巨浪。军粮损耗,历朝历代皆有,何足为奇?”
“说的也有道理。”方子涵也笑了,只是笑容让谁看了都觉得有些可怕!“只是其中一艘‘沉船’,三个月后出现在宁波外海,船名已改,挂的是私商旗号。尹将军,这船莫非还会潜水遁地不成?”
尹昭脸色一变,刚要出反驳。
就听见从堂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卫所兵卒跌跌撞撞冲进来,满脸是血:“将军!不好了!码头出事了!”
“慌什么!”尹昭怒喝。
“有艘船!挂着黑帆,船上人放箭!咱们巡防的弟兄死了三个!”
他的话音未落,远处就隐隐传来了喊杀声。
方子涵猛的站起身来,可张明玄的速度要快的多,已然抢出了二堂。
方子涵迈步走出二堂,却看见东南方向,也就是码头的方向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了半片天。
“保护提督!”张明玄厉喝,两名东厂的番子立刻护在方子涵左右。
尹昭已翻身上马,拔出腰刀:“西湖卫、钱塘水师卫,随本将剿贼!其余人留守府衙,护卫各位!”
他倒是分得清轻重。
方子涵看着尹昭带兵冲往码头,眼中闪过一丝疑色,他总觉得这贼未免也来得太巧了一点!
“先生。”顾连城从堂外围观的众人中挤过来,低声急道,“刚得的消息,那艘放箭的船,是从双屿方向来的!”
双屿?方子涵心头猛然一凛。
他昨日才查到双屿的线索,今日双屿的船就敢公然袭击杭州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