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方子涵想了想,忽然开口问道:“杭州那几家香铺,平日除了香料,可还经营别的?”
张宇初强压怒意:“都是世代营生,主业是香料脂粉,偶尔也代销些苏绣、茶叶。怎么?”
“可曾替人转运过货物?尤其是大宗货物?”
张宇初一愣,转头看向张明玄。、
这样的俗务张宇初自然是不会管的,都是张明玄在管,却见张明玄沉思片刻,忽然开口说道:“贫道想起来了,去年腊月,周师弟来信提过,说有批北来的皮货托香铺转手,因数量大,还特意租了仓库存放。”
“皮货?”朱高煦皱眉,露出一抹狐疑的神色,开口问道:“南方要北地皮货作甚?”
“不是真皮货。”方子涵却缓缓的摇头:“是幌子。”
他走回石桌旁,蘸着茶水在桌面划出几道线:“通州的粮在永平府消失,杭州的香铺被军户纵火,开平卫即将断粮,诸位,若有人要私吞三万石军粮,他会怎么做?”
张宇初倒吸一口凉,显然是看明白了:“陆路转运太显眼,必走水路。通州到杭州,运河贯通,恐怕……”
“杭州有正一道的香铺,有仓库,有人脉,还有运河码头。”方子涵接过张宇初的话,继续说道:“三万石粮化整为零,掺在皮货、香料里南运,到杭州后再分销各地,哼哼,神不知,鬼不觉。”
“可他们为何要烧香铺?”朱高煦不解。
“因为香水。”方子涵看向那三瓮香液,“我们的香水要上市,必然要借用江南香铺的渠道。那些人怕香铺与我们合作后,账目往来被东厂盯上,索性一把火烧了,死无对证。”
院中一时寂静。
许久,朱高煦才哑声道:“所以,太子驳调粮,不是不知情,而是怕再调粮会暴露亏空?”
“未必。”方子涵摇头:“若太子真参与其中,更该同意调粮补上窟窿,掩盖旧事。他当庭反对,反而显得可疑。除非……”
“除非有人想嫁祸太子。”张宇初既然身为天师,也不知经历了多少的事,他当即就反应了过来,只是冷冷的说道。
方子涵不置可否,只问朱高煦:“陛下今夜召将,最后如何决断?”
“父皇命张辅从京营拨粮一万石,走陆路急送开平。同时,”朱高煦顿了顿,“密令锦衣卫彻查永平府至开平一线所有卫所、粮仓。”
锦衣卫。
方子涵与张宇初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若此案真有纪纲的手笔,那今夜之后,这潭水只会更深。
“督公。”顾连城又从前厅跑来。“卯时了,德云社那边……”
方子涵抬头。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七月初八,德云社开演之日。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线索暂时压下。
“按原计划,辰时开门迎客。”方子涵转身走向那三瓮香水,“天师,我看这‘初熏’就先装三十瓶,二十瓶送入宫,十瓶留作今日茶楼赠礼凡购票入座者,皆可参与抽签,中者得赠。”
张宇初会意:“物以稀为贵,又能造势。善。”
“殿下。”方子涵又看向朱高煦:“今日茶楼,恐不会太平,殿下一会可坐二楼雅间,若真有事,还请护住陛下题的那块匾。”
朱高煦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间佩刀:“先生放心,本王在,匾在。”
众人各自散去准备。
方子涵独自留在院中,将最后一点茶水在石桌上一抹。
水痕画出几个名字:太子、纪纲、失踪的军粮、杭州大火……
还有那个始终隐藏在幕后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