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翰林院。

徐善果然坐不住了。

听说《尚书考疑》要三日内印一千本，他急匆匆找到负责刊印的典籍厅主事。

“王主事，方提督那篇文章，可否暂缓刊印？”

王主事是个老实人，为难道：“徐编修，这是陛下亲口催办的，下官不敢耽搁。”

“陛下催办，也要看文章是否妥当啊！”徐善急道：“那文章质疑经典，已引起士林公愤。若此时刊印，恐生事端。我看不如先‘润色’一番？”

“润色？”王主事皱眉：“方提督说了，一字不改。”

“他说的不算！”徐善压低声音：“王主事，你我同僚一场，我劝你一句，这文章是祸根，谁沾谁倒霉。你若执意要印，将来出了事，可别怪我没提醒。”

这话已是威胁。

王主事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摇头：“徐编修，下官职责所在，恕难从命。”

徐善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他回到值房，关上门，从暗格里取出一封信，匆匆写了几行字，唤来心腹小吏：“把这封信，送到北镇抚司，交给袁千户。”

小吏领命而去。

徐善站在窗前，脸色阴晴不定。

只是他不知道，他做的这一切，都被隔壁的刘璟看在眼里。

刘璟从窗缝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

酉时，东厂。

方子涵听完刘璟的回报，点了点头：“徐善果然去找王主事了。信送去了北镇抚司？”

“是，亲眼所见。”刘璟道：“督公，现在要不要动手？”

“不急。”方子涵道：“等他们下一步。纪纲收到信，一定会有所动作。我们要等的，就是他的动作。”

正说着，顾连城回来了。

“督公，冯伦那边查清了。”他低声道：“昨天夜里，冯伦在‘醉仙楼’密会一人，待了一个时辰。那人是东宫属官，太子洗马杨溥的门生。”

“杨溥？”方子涵皱眉，“太子的人，怎么会插手德云社的事？”

“属下也觉得奇怪，所以继续查了。”顾连城道：“结果发现，杨溥那位门生，最近和纪纲走得很近。三天前，他们还一起去过洞神宫！”

洞神宫？方子涵记得，那是应天府中有名的道观，香火鼎盛，也是三教九流汇集之地。

“继续查洞神宫。”方子涵道：“尤其是，观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香客。”

“是。”

顾连城退下后，刘璟忍不住问：“督公，您怀疑洞神宫是他们的联络点？”

“可能。”方子涵走到舆图前，手指在京西一点：“洞神宫在黑虎寨和应天府之间，位置很微妙。而且道观人来人往，不易引人注意。”

他转身，看向刘璟：“刘璟，你敢不敢再跑一趟？”

“督公尽管吩咐。”

“你扮作香客，去白云观住几天。”方子涵道：“不要刻意打听，只观察。注意有没有锦衣卫的人出入，有没有倭人。”

“倭人？”刘璟一愣。

“对。”方子涵眼神深邃，“纪纲私通倭商，总要有个见面交易的地方。洞神宫或许就是。”

刘璟深吸一口气：“下官明白。何时动身？”

“现在就去。”方子涵从柜中取出一套普通布衣，几两碎银，“记住，安全第一。若有危险，立刻撤。”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