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鼓声压住了喧哗。

刘璟站在台上，目光如电，扫过那几个闹事者：

“诸位既然对这戏有疑，那我倒要问问：难道张士诚对我朝海防的破坏，今日就不能提了？难道因为我大明如今海疆平静，就可以忘了曾经的伤疤，忘了敌人的凶残？！”

他顿了顿，声音更高：“还是说，有些人怕这戏演得太真，揭了他们的老底？！”

这话说出来可就重了。

那几个闹事者脸色一变，为首那汉子怒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我是大明子民！”刘璟朗声道，“是读过圣贤书，也练过武、骑过马的大明子民！”

他转向台下百姓：“诸位乡亲，你们可知道，就在此时此刻，东海之外，张士诚的旧部仍未绝迹，还在跟倭寇勾结！双屿港那样的zousi巢穴，仍可能死灰复燃！我们今日能安稳看戏，是因为有人替我们挡住了刀剑！这出《海波平》，演的不是故事，是警钟，警醒我们，居安思危，不忘外患！”

台下寂静片刻，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

那几个闹事者还想说什么，但百姓们已自发围了上去，怒目而视。他们见势不妙，悻悻退走。

戏继续演。

方子涵在雅间里，看着台上慷慨激昂的刘璟，心中感慨。

这个年轻人，似乎比他自己想的还要果敢。

一直到戌时正，戏演完了。

百姓们意犹未尽，议论着戏里的情节，慢慢散去。

周晔那些监生也灰溜溜走了。

刘璟从台上跳下，拍了拍身上的灰，抬头看向茶楼雅间，微微点头。

方子涵会意。

片刻后，刘璟来到雅间，关上门，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放在桌上。

“提督，这是从黑虎寨矿洞里找到的。”他解开布包，里面是几块铁片、半截烧焦的账册，还有一枚铜钱。

不是大明的制钱。

钱币正面是船帆图案，背面是古怪文字。

方子涵拿起铜钱，瞳孔一缩。

这和之前李文昌给的佛郎机钱币很像，只是图案不同。

“这是什么钱？”

“下官问了懂行的人，说是倭国的‘永乐通宝’。”刘璟低声道：“但这不是官方铸的，是私铸，通常用于海上交易。”

倭寇的钱币，出现在纪纲的私作坊里？

方子涵又翻开那半截账册。焦糊的纸页上，还能辨认出几行字：

“……七月，收东瀛生铁三百斤，价银五十两。”

“……八月，付倭商火铳图纸，定金黄金二十两。”

“……九月，试制新铳十支，送……验看。”

“送”字后面烧毁了，看不清送给谁。

但“东瀛生铁”“倭商”“火铳图纸”这些词，已足够触目惊心。

“还有这个。”刘璟又从怀中取出一小块布料，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这是在矿洞深处发现的，挂在石缝里，布料是锦衣卫的飞鱼服。”

方子涵接过布料，仔细看去，确实是飞鱼服的料子，上面还有半片刺绣的鱼鳞纹。

铁证如山。

纪纲私设作坊，用日本生铁，造火铳，图纸还卖给了倭商。

至少锦衣卫的人，参与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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