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涵盯着刘璟看了好半天,才开口说道:“你既然知道,为何现在才说?”
“因为下官想确认,提督是否真值得帮。”刘璟直视他,一点都不觉得胆怯:“现在看来,值得。”
“你就不怕牵连家族?”
“若大明因此能正本清源,刘家又何惜此身?”刘璟语气坚定:“祖父殉的是建文,但更是心中的‘道’。下官愿效祖父,殉这个‘道’。”
方子涵沉默良久,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递过去:“那就查查这件事。”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京西五十里,黑虎寨。
“这是……”
“纪纲私设作坊的原址。”方子涵轻声说道:“作坊虽撤,但必有痕迹,你去查,看有什么线索留下。记住,暗中查,不要暴露身份。”
刘璟接过纸条,郑重收好:“下官定不辱命。”
他转身离去,脚步轻快有力。
方子涵看着他的背影,却没有任何的语,脑子里只在想着一些事。
正想着,顾连城回来了,脸色比走时更凝重。
“督公,查清了,北边水师确有异常,登州卫三艘福船,五日前离港,说是巡海,但航线却是往南去了。”
“往南?”方子涵一愣:“不是往北接应粮船?”
“不是,而且更奇怪的是,天津卫、辽东卫的水师,近日都接到命令,加强巡防,但严禁船只北上。”顾连城声音发颤:“好像在封锁北边的海路。”
封锁海路?为什么?
方子涵脑中飞快转动。
黄龙岛的粮往北运,北边水师却封锁海路,不让北上?那粮船怎么靠岸?
除非
粮船根本不是要在登州、天津靠岸。
他猛地扑到舆图前,手指从黄龙岛往北,但这次不是划向辽东,而是折向西北。
渤海湾西北,是……
“蓟州!”方子涵脱口而出:“蓟州有卫所,有港口,而且……离北平最近!”
如果粮船在蓟州靠岸,粮食可以走陆路,直运北平。
而北平也是那封信里“北平火器”的来源地!
“督公,还有一事。”顾连城继续道:“刘璟的背景查清了。他父亲刘仲璟在登州卫,但有个叔叔,叫刘仲琏,在蓟州卫任千户。”
蓟州!
方子涵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刘璟的父亲在登州,叔叔在蓟州。
黄龙岛的粮可能运往蓟州。
而刘璟,又是太子举荐入翰林院的。
这一切,像一张网,渐渐收拢。
而网的中心,似乎不是纪纲,不是郭资,甚至不一定是太子。
“督公,现在怎么办?”顾连城声音发慌。
“等。”方子涵走到窗边,缓缓说道:“等刘璟的消息,等汉王的回信,等陛下的下一步棋。”
“可万一……”
“没有万一。”方子涵直接打断他的话:“既然入了局,就只能下到底,你去准备一下,八月初十我要进宫。另外,让德云社排的新戏,可以上演了。”
“新戏?什么时候?”
“八月初九,晚上。”方子涵转身,眼中闪过决绝:“就在文庙对面,搭台演。戏名就叫《海波平》。”
顾连城一愣:“这戏名……”
“演的就是倭寇,演的就是我大明水师扬威海上。”方子涵一字一句的说道:“要演得热血,演得痛快,演得让所有人都想起来,大明的敌人,不在朝堂,在海上!”
这是明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