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涵坐下。
只见棋盘上,黑白子胶着,白棋稍占优势。
“看出什么了?”朱棣落下一子。
“白棋攻势凌厉,但后劲不足,而黑棋守得稳,若能拖入官子,胜算更大。”
“你能拖到官子吗?”朱棣抬眼看他。
方子涵沉默。
“你的文章,朕看了开头。”朱棣又落一子:“果然不愧是我大明的顶尖的大儒,写得不错,有理有据,但你知道,这篇文章刊行之日,就是你成为众矢之的之时。”
“臣知道。”
“知道还写?”
“陛下让臣写,臣就写。”方子涵道:“况且,有些话总要有人说。”
朱棣笑了:“你很聪明!方孝孺是宁折不弯,而现在的方子涵是弯而不折。”
他推枰而起,走到亭边,望着夜空:“杭州军粮案,你查得很好。但查到郭资,就该停了。”
“陛下……”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朱棣转身,神情严肃:“但朕告诉你,郭资背后还有人。那个人,你现在动不了,朕也动不了。”
方子涵心中震动。
连朱棣都说动不了的人?
“是太子?”
朱棣不答,只说:“朕给你那一个月,不是让你写文章的,是让你避风头的,这一个月,朝中会有大变动。你待在书斋里,最安全。”
“那变动之后……”
“变动之后,该出来的就出来了。”朱棣走回亭中,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这是朕的私令,可调羽林卫百人。你收着,但除非生死关头,不要用。”
方子涵看着那块金龙令牌,心头沉重。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说。”
“纪纲私设作坊,与倭人往来,陛下为何……”
“为何不办他?”朱棣笑了:“因为朕要看看,他背后是谁,想干什么。钓鱼要放长线,抓贼要抓赃。现在办他,最多办个zousi。朕要的是连根拔起。”
他拍了拍方子涵的肩膀:“你还年轻,有些事急不得。回去吧,好好写文章。一个月后,朕要看你的成稿。”
“臣遵旨。”
方子涵收起令牌,躬身退出。
走出梅林时,郑和送他至角门,低声道:“方提督,陛下不易。”
“我明白。”
“明白就好。”郑和叹息:“这局棋,陛下下了很久了。您别成了弃子。”
方子涵心中一凛。
回到东厂,已是丑时。
顾连城还在值房等候,见他回来,忙迎上:“督公,刚得到消息,太子今夜去了郭府!”
“什么?”方子涵一惊:“郭资不是被软禁了吗?”
“是密道。”顾连城道:“郭府有密道通往外街,太子从密道进去的,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方子涵脸色沉了下来。
太子这个时候去见郭资,绝不是叙旧。
“还有,”顾连城声音更低,“纪纲今夜也出城了,去了京西。但咱们的人跟丢了,那片地方有重兵把守。”
京西?还有重兵把守?
方子涵想起张明玄说的那个作坊。
看来,纪纲是要把最后的东西,都转移了。
好啊,转移了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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