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朱棣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第二幕，周怀瑾在任上整顿吏治，开仓赈灾，却触怒了当地豪强。豪强勾结上官，诬他贪污，锁拿进京。公堂之上，周怀瑾昂首不屈：“臣可以死，但请陛下明察吗，国库一粒米，百姓一滴血，臣不敢贪，也不能贪！”

演到此处，台下已有啜泣声。

第三幕：周怀瑾下狱，老母千里迢迢赴京，在刑部门前长跪三日，求见儿子一面。狱卒不忍，偷偷放她进去。母子相见，老母抚摸儿子脸上伤疤，颤声问：“儿啊，后悔吗？”

周怀瑾跪地叩首：“儿不悔。若重来一次，儿仍会开仓，仍会整吏，因为儿读的是圣贤书，做的是朝廷官。”

“好！”台下不知谁喊了一声，随即掌声雷动。

雅间里，一直在闭目诵经的姚广孝却睁开了眼：“这戏有点意思。”

朱棣没说话，只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最后一幕：周怀瑾被押赴刑场，沿途百姓跪送，哭声震天。刽子手举刀时，一骑快马奔来，高喊：“圣旨到！周怀瑾案重审，真凶已获，周怀瑾官复原职！”

大团圆结局。

幕落，满堂喝彩。

但喝彩声中，却有异样的声音响起。

一个儒生打扮的人突然站起，大声道：“这戏分明是影射朝政！周怀瑾被诬贪污，是不是暗指近日的军粮案？豪强勾结上官，是不是在讽刺朝廷有奸臣？”

全场一静。

另一人接话：“还有！周怀瑾老母跪刑部，是不是在指责朝廷刑狱不公？最后圣旨平反，是不是想说只有陛下圣明，下面都是昏官？”

这话就毒了。看似捧皇帝，实则把满朝文武都骂了进去。

方子涵从后台走出，站到台前。

“这位兄台想多了。”他平静道，“这戏本取材于前朝故事，与当下无关。若非要联想，那本官倒要问一句，兄台如此敏感，是觉得我朝也有类似冤案？还是觉得我朝官员，也会诬陷忠良？”

那儒生一滞。

方子涵环视全场，语气中带着一点笑意：“戏是戏，现实是现实。若因一出戏就疑神疑鬼，那《封神榜》演纣王昏庸，是不是在影射陛下？《三国》演曹操奸诈，是不是在讽刺朝中某位大人？”

台下响起低低的笑声。

儒生脸色涨红：“你这是狡辩！”

“本官只是在讲道理。”方子涵淡淡道：“诸位来看戏，是图个乐子，受个教化。若硬要从鸡蛋里挑骨头，那本官倒要建议阁下，还不如回家读《论语》，那里绝对挑不出毛病。”

这话说得俏皮，台下笑声更大了。

雅间里，朱棣也笑了。

“这小子，嘴皮子利索。”

姚广孝却道：“陛下，今日文庙辩论，方子涵虽占上风，却也得罪了天下读书人。今天这出戏更是火上浇油。”

“油浇得好。”朱棣放下茶盏，“火不够旺，怎么烧出脏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人群。

“道衍，你说，这满朝文武，有多少个‘周怀瑾’，又有多少个‘豪强’？”

姚广孝垂首：“贫僧不知。”

“朕也不知道。”朱棣望向夜空，“所以得烧。烧一烧，真的假的，就分出来了。”

……

戏散场后，送走了朱棣，而方子涵则回到东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