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陈祖义才笑着抱拳说道：“这位东家，面生啊。第一次来双屿？”

方子涵转身，拱手还礼：“在下宁波方氏，做些药材绸缎生意。久闻双屿海市大名，特来见识。阁下是……”

“鄙人陈祖义，管着这港口。”

“原来是陈东家，失敬失敬。”方子涵笑得看起来很是诚恳：“早听说陈东家豪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在下初来乍到，还望多多关照。”

陈祖义独眼打量着他，忽然问：“方东家做药材生意，可认得龙虎山的张天师？”

方子涵面色不变：“天师之名，如雷贯耳，可惜无缘得见，怎么，陈东家与天师有旧？”

“谈不上。”陈祖义摆摆手，笑着说道：“就是听说，龙虎山似乎也做药材生意。”

“天下道观，多有自己的药田，这不稀奇。”方子涵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递到了陈祖义的面前：“说到药材，在下这次带了些上好的高丽参，陈东家若不嫌弃，拿去补补身子。”

锦盒打开，六支品相极佳的高丽参躺在红绸上。

陈祖义虽不懂药材，但也看出这东西价值不菲。

他脸色稍缓，接过锦盒：“方东家客气了。既来到双屿，就是朋友。晚上港里有宴，方东家一定要来。”

“一定，一定。”

看着陈祖义离去，方子涵这才松了口气。

刚才那番试探，却是险之又险！

一旁的顾连城低声说道：“督公，他起疑了。”

“无妨。”方子涵看向码头深处，嘴角还挂着一抹笑容：“他今晚要运货，没时间细查。咱们的目标是那艘‘海龙号’，打听到在哪了吗？”

“在港西三号泊位，周围四条快船护卫，守得很严。”

方子涵点点头，对身边的“伙计”道：“张道长，今晚宴席，您带两位雷部弟子，想办法混到‘海龙号’附近。看到火铳装船，立刻发信号。”

化妆成伙计的张明玄微微颔首：“贫道明白。”

“其余人，分散到港口各处，盯住那四条快船。一旦动手，先制住他们。”

众人领命散去。

方子涵独自站在码头，心中却在嘀咕。

还有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后，这场戏就该收场了。

……

戌时初，双屿港内，灯火通明。

望海楼大厅里摆开二十桌宴席，各路人马推杯换盏，喧闹声几乎掀翻屋顶。

陈祖义坐在主位，独眼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角落那桌，方子涵正与几个南洋商人谈笑风生，看起来毫无异常。

但他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东家。”账房先生凑过来低语：“‘海龙号’开始装货了，一个时辰就能装完。”

“护卫呢？”

“四条快船已经就位，港口出入口都加了人，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陈祖义点点头，没有再理会那账房先生，而是端起酒杯，起身走到方子涵面前：“方东家，来，陈某敬你一杯。”

方子涵连忙起身：“陈东家太客气了。”

两人对饮一杯。

陈祖义忽然道：“方东家，今晚宴后，陈某有批货要出港，想借你的船用用，我那几条船都装满了，实在周转不开。”

这是陈祖义的试探，若方子涵真有问题，是绝不会答应的。

谁知方子涵爽快道：“陈东家要用，尽管开口，在下的船就泊在码头，随时听候调遣。”

陈祖义一愣，旋即大笑：“好！方东家爽快！那陈某就不客气了，戌时三刻，借你的船运批绸缎去宁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