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顾连城举着油灯,灯光忽明忽暗:“周记香铺租的第三号仓。我们查了记录,四月租的,租期半年。但六月廿九大火后,香铺的人再没来过。”
方子涵蹲下身,抓了一把发黑的粟米。
米粒已经板结成块,散发出腐臭气味。
“三万石粮,若全存这里,要占五个这样的仓库。”他丢掉手中的粟米,站起身,环视四周:“可税关记录只有十五船皮货,装不下三万石。剩下的粮在哪?”
身后传来脚步声。
张明玄带着两个道士冒雨赶来,道袍下摆全湿透了。
“方先生,查到了。”张明玄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开口说道:“六月廿九那晚,西湖卫所确实派了一队兵卒进城,说是‘巡防火患’。带队的百户叫王振武,是卫指挥使尹昭的外甥。”
“尹昭?”方子涵记起这个名字。
朱高煦曾经提过,这杭州卫指挥使尹昭,也算是汉王的旧部。
只是既然是汉王的人,为什么要烧正一道的香铺?
“还有件事。”张明玄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贫道走访了左近几家店铺,有卖炊饼的老汉说,五月到六月间,常看到有军车夜里进出这码头,车上盖着油布,看不出是什么。但车辙很深,不像空车。”
方子涵走到仓库墙边。
泥地上果然有深深的车辙印,虽然被雨水冲刷,仍能看出是重车反复碾压的痕迹。
车辙延伸的方向,不是往城里,而是往钱塘江口。
“顾连城。”方子涵忽然转身,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查杭州湾各卫所的军仓记录。尤其是水师卫所。”
顾连城一愣:“督公怀疑粮被运去了水师?”
“若只是想私吞,藏在杭州城里就够了。”方子涵冷笑一声,幽幽的说道:“可他们又是烧香铺灭口,又是冒险转移,我看这批粮,恐怕另有用处。”
正说着,码头远处忽然亮起一串火光。
一队兵卒提着灯笼朝货栈走来,约莫二三十人,皆披甲持刃。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武官,隔着老远就喊:
“何人夜闯码头重地!”
张明玄踏前一步,道袍无风自动:“贫道龙虎山张明玄,陪东厂方提督查案。来者何人?”
那武官脚步一顿,灯笼举高,先是照见了张明玄,又看见了方子涵。
却见他脸色变了变,还是抱拳道:“末将杭州前卫百户赵康,奉命巡防码头。不知提督大人驾临,有失远迎。”
“奉命?奉谁的命?”方子涵突然反问道!
“这……”赵康有些支吾,不过瞬间就恢复了正常:“卫所常例,每夜三班巡防。”
“常例巡防要带三十人?”方子涵看向他身后那些兵卒,笑了起来:“而且个个顶盔贯甲,赵百户,你是防贼,还是防本官?”
赵康额角见汗,强笑道:“大人说笑了。近日倭寇猖獗,所以……”
“倭寇?”方子涵没等他把话说完,就直接开口打断他:“六月廿九那晚,西湖卫所的人也说是防倭,结果防到城里,把周记香铺防成了白地。赵百户今晚,莫不是也要防出把火来?”
这话已是诛心。赵康身后兵卒一阵骚动,有人手按上了刀柄。
张明玄和两个道士悄然移步,呈三角之势护住方子涵。
雨越下越大,油灯在风中摇曳,说不得这杭州前卫的兵就要对方子涵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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