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太阳从山涧里冒出，阳光清清浅浅，慢慢从窗棂外爬进屋里。

这一缕偷溜进来的晨光一点不拘谨地直愣愣洒在盛栩的脸上，还有些恍惚的思绪被这光照得彻底回笼了意识。

他眼皮厚重，像是顶了千斤巨石般，用力拨弄了几下，才终于掀开了一条缝。

结果一睁眼就对上一双清澈的眸子，眸子里忽然亮了几分，嘴边的笑容再也忍不住，直接溢了出来。

盛栩以为自己还是在梦里，不然怎么又能见到这个令他心旌微摇的女子，或许是已经到了奈何桥边，孟婆说不定待会就端着药来了。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孟婆没来药也没有，反倒是眼前之景越发没了虚无缥缈之意，倒不像是身处鬼域之中。

女子倏忽一转身，朝着一旁大喊：“江叔！他醒了！”

还坐在角落里打着盹的江蘅，被许枝一嗓子差点嚎到地上，他陡然惊醒，随即整理了下衣衫，明显步履匆匆走到床榻边。

“小子，你还真是大难不死啊！”江蘅说话时尾音里都带着点颤抖，他这几日是真的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好，就担心这盛家的血脉没办法留存下来。

如今三日已过，盛栩身上的毒已经全部清除，只要他睁眼了，就基本可以说是没事了，江蘅悬着的心也终于可以放下了。

方才女子的一嗓子将他彻底喊醒，原来这不是死后幻境，他是真的活下来了，还活着看到了许枝，见到了尚书大人！

盛栩没有力气说话，他只是做了个口型，眼里的光微微闪烁着。

江蘅看得清楚，他是在唤，“尚书大人。”

一切回忆慢慢收入心底，盛栩想起了他这段时间所有的经历，那些在京城里的血雨腥风，犹如过了数年光阴那般久。

再次想起，只觉记忆里都带着血腥的污浊，耳畔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像是要将他的耳朵震聋，盛栩想要捂住耳朵，可他全身酸软，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浑身如同被车轮碾压过般的疼痛，盛栩说不上来，如同将冰碴扎进了骨头里，每次呼吸起伏都带着剧痛。

盛栩望着江蘅，眼睛倏然就红了，一滴泪再也盛不住了似的，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至耳后，他想大声嘶吼，想诉尽委屈，可如今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如同一个废人般。

江蘅见他如此模样，京城发生的事就已经猜到了大半，他闭上了双眼，几息后才缓缓睁开，涩然难忍。

“先别急着说话，你大病初愈，先好好养着。”江蘅说话时，将头别了过去，不是他不想看着盛栩，而是因为他实在太像那位故人。

太过于熟悉，所以只是看上一眼，都觉得愧对，觉得抬不起头。

这时候，秦歌突然进来换药，听到江蘅的这一句话，又见到一屋子人脸上表情都不太对劲，当即立断，抽出银针，一针就把盛栩扎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