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既出,四座皆惊。
在他们的印象里,李世民一直是以和颜悦色示人,每天都带着笑容倾听他们发无论内容如何都能虚怀若谷地接纳。
几时有过如今这般严肃的模样?
但是实际上,李世民之前的隐忍全是为了当时的局势不得不然。
彼时因着刚弑兄登上皇位的原因,
唯有借助此种方式来安抚稳定局面。
然而如今过去整整五年,这五年之中他积攒下的威望已使此类声音几近绝迹,即使偶有议论也不再敢于公开展露。
同样的还有另一个原因,刚刚建立国家,外敌纷扰不断四处征战。
为了避免麻烦他也总是忍耐居多。
现在的情况已然转变,确切地说,再无需忍气吞声。
眼下的局势,国内那些该经历的战事大多已经告一段落,而他心中也无过多欲求,此时此刻,他的首要目标便是在朝堂上确立帝王的威严。
就在这一瞬间,“陛下息怒”
之声响起,由长孙无忌带头,面色平静地率先开口。
此一出,其他重臣也随之附和,即便是那些原本闹腾不停的官员们,虽心存疑惑,但也跟着喊了一声。
呼声落下。
一位倚仗资历的老臣缓缓迈出一步,径直对上李世民的目光:“陛下息怒,请问陛下因何动怒?莫非吾等所说有误?”
“朕要问尔等,未曾亲眼目睹便轻易断此人不能胜任,莫非你们都有一双洞悉一切的慧眼?”
李世民毫不退让,当即回击这位老臣的话语。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许多先前反对的臣子瞬间变得胆战心惊。
此时此刻,他们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角色终究是臣,作为臣僚,万不可与皇帝正面抗争。
然而,那位老臣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在此刻流露出怯懦之意,那他的后果可想而知。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躬身答道:“回陛下,老臣并非天生异瞳,只因此人年纪实在太轻,如此罢了。”
他仍旧以年岁为借口展开攻击。
对此,李世民语含深意地冷冷说道:“哦?那朕倒想请问,难道甘罗拜相之事就不存在了吗?依你之见,莫非是朕无资格拥有如甘罗一般的少年英才,亦或是朕不如当时的秦王吗?”
“不敢,陛下!微臣绝无半分此意!”
老臣听到这话,顿时魂飞魄散,早已吓得浑身僵硬。
这显然是李世民设下的一个陷阱,只要这个老臣稍有不谨妄加议论,那他的脑袋就离斩台不远了。
古往今来,不论贤明或昏聩的君主,都难以忍受被臣下拿来与他人对比。
对于帝王来说,自身即是最强的存在,天底下一切尽在其掌握之中。
因此,一旦有谁敢公然指出帝王逊色于历代前任,这就构成了大逆不道的重罪。
正是由于这点,这个老臣此刻才会这般忐忑不安。
“既然并非如此,为何仍称少年不堪重任?甘罗十二岁时便可入仕为相,而这名少年十五岁,为何不行呢?”
李世民敏锐揪住其中漏洞,旋即展开了更凌厉的攻势。
“非……非如陛下所思,但二人境遇不同,且其位处太子少保……实在不妥。”
即便惊恐万分,这员老臣仍竭力应答,保持了逻辑清晰。
李世民闻后淡然一笑:“噢?这么说来,在你看来他可以出任宰相职位喽。
那依你所,朕不如顺应众人期盼,立即将他封为仆射如何?成为丞相可好?”
“万万不可!陛下啊……我知错了!”
那老臣乍闻此语几乎当场瘫软在地。
这还得了,让他亲自荐举?
这事若成了现实,历史记录又将如何书写字句?
暂且不说其他,单说当今局势——到时候李世民颁下诏书宣布天下:陆元担任大唐相职是他大力推崇之功绩。
唉,消息传出,定然引发千夫所指的局面。
大家只会将所有的指责都集中到他的头上——毕竟此人不过是被迫坐上高位,真正的骂声全数落在他这样一个糊涂透顶、识人不明的老者身上。
若是日后陆元出了任何差错,所有人都会对推荐者他痛加谴责。
因而在这个关口,他唯有低头认错,选择俯首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