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活命,就得让自己臭不可闻。”
秦羽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没喘过气来。
他看着赵乾,咽了口唾沫。
“你们这帮玩心眼的,心肠真黑。”
赵乾没接话,把抄件收进袖子里。
夜深了。
后半夜的霜气降下来,冻得人骨头缝里发寒。
秦羽独自坐在北墙根下,怀里抱着个大酒坛子。
墙外禁军火把的光透过墙头,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赵乾披着大氅走过去,在他旁边挨着墙根坐下。
秦羽递过酒坛子。
赵乾接过来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烧得胸口发热。
“我娘死得早。”
秦羽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被夜风一吹就散了。
“冷宫里冬天没炭,夏天没冰,连口热饭都得看太监的脸色。”
他仰起头,看着黑漆漆的夜空。
“我看着那些兄弟,今天你给我下毒,明天我给你栽赃。”
“为了争那点宠,为了多看父皇一眼,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
秦羽自嘲地笑了笑,拿过酒坛子又灌了一口。
“那把椅子上坐的不是人,是鬼。”
“那把椅子上坐的不是人,是鬼。”
“谁坐上去,谁就得变成鬼。”
远处打更声正好敲过三更,梆子声在空荡荡的街巷里回荡。
秦羽转过头,看着赵乾。
“我不是不想要天下。”
“我是比谁都清楚,得到天下的代价。”
“我宁愿去江湖上当个要饭的,也不想变成他们那样。”
赵乾破天荒没有插科打诨。
他靠在冰冷的墙砖上,默默陪着秦羽坐着。
两人就这么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闷酒,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天亮后,两人回到屋里,开始细化“自污”的方略。
赵乾提议去教坊司包场,或者当街殴打朝廷命官,把名声彻底搞臭。
正商量着细节,前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公公又来了。
这一次,他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
詹事府上下呼啦啦跪了一地。
秦羽顶着两个黑眼圈,跪在最前面。
李公公展开圣旨,公鸭嗓拉得老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七皇子秦羽,务实肯干,深孚众望。”
“特准科道官所请,命七皇子督办六部积弊。”
秦羽的脸色瞬间白了。
李公公顿了顿,接着往下念。
“即以詹事府为衙署,并入第二轮轮值,钦此。”
圣旨念完,院子里鸦雀无声。
赵乾跪在后面,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三皇子想把秦羽调出詹事府,扔进朝堂那个大火坑里围猎。
老皇帝反手就把秦羽摁回了詹事府,还加了码。
以詹事府为衙署督办六部积弊。
这意味着,詹事府从一个摆烂的清水衙门,瞬间变成了手握实权的漩涡中枢。
满盘棋,谁都看不懂老皇帝到底想干什么。
唯独秦羽,面如死灰地瘫坐在地上,连接旨都忘了。
李公公走上前,把圣旨塞进秦羽怀里。
他凑近秦羽,压低声音多带了一句。
“皇上还说,三日后领差谢恩,让七殿下穿件像样的。”
满院子的人齐刷刷看向秦羽。
秦羽身上那件袍子洗得发白,袖口还磨破了边。
他连件正经的朝服都翻不出。
秦羽缓缓扭头,看向跪在后面的赵乾。
那眼神,就像溺水的人看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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