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坐在马厩的干草堆上，把那本薄薄的人事调动名册塞进怀里贴肉藏好。

他看着眼前这一大箱子军需折子，乐了。

秦武想拿这些折子整他，顺便给西北边军安插进来的亲信搞装备。

想得挺美。

赵乾拿起朱砂笔，专门挑出王铁、李成、张平这几个名字的折子。

“申请袖箭机弩三百具？”赵乾提笔画了个硕大的红叉，在旁边龙飞凤舞写下八个大字：手续不全，退回兵部。

“申请冬季棉衣五千套？”又是一个红叉：越级上报，退回兵部。

“申请制式刀剑八百柄？”红叉：数目不符，退回兵部。

只要是名册上标注了西北边军出身的将领，赵乾一律卡死。

至于那些原本就在京畿大营的老将领申请的正常军需，他看都不看，直接盖上少詹事的大印，批了个“准”。

一上午的时间，赵乾把这箱折子分成了两摞。

一摞盖了印，一摞画了红叉。

他拍了拍手上的朱砂沫子，冲着外面喊：“赵十三，把这些批完的折子给六殿下送去！”

赵十三应声进来，抱着折子去了校场。

没过半个时辰，校场上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赵乾！你给本皇子滚出来！”

紧接着，一阵沉重的军靴声直奔马厩而来。

秦武手里攥着几本画了红叉的折子，满脸怒容地踹开马厩的破木门。

跟在后面的主簿老李和几个文官吓得直哆嗦，心想这纨绔世子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殿下这是怎么了？”赵乾靠在干草堆上，手里还捏着半个冷包子，满脸无辜。

秦武把折子狠狠砸在赵乾脚边。

“你敢耍我？这些军需折子，你凭什么全部驳回？”

赵乾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包子，拍了拍手站起身。

“殿下这话说的，微臣可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秦武气极反笑，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前线将士等着用这些军械操练，你一句手续不全就给退了，贻误军机，信不信我现在就砍了你？”

老李在旁边吓得闭上了眼睛。

赵乾却连退都没退半步，反而往前凑了凑。

“殿下要砍微臣，微臣自然不敢躲。但砍之前，殿下最好先翻翻《大武律例》。”

赵乾清了清嗓子，声音突然拔高。

“大武律例兵部卷第七条写得清清楚楚，凡京畿大营军需调拨，需先由户部核准钱粮，再由兵部武库司清点库存，最后呈交詹事府或内阁盖印。”

他指着地上那本王铁的折子。

“这本折子上，只有兵部侍郎的签字，户部度支司的勘合印章呢？没有户部点头，兵部拿什么买机弩？拿嘴买吗？”

秦武愣了一下。

赵乾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捡起李成那本折子。

“还有这本，申请五千套棉衣。大武律例军需卷第十二条，凡换季军需，需提前三月上报。现在才几月？刚入秋！他李成现在就急着要冬衣，是打算拿去倒卖还是自己穿五层？”

秦武的脸色变了变，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安排这些人进京畿大营，为了尽快形成战斗力，确实在军需审批上走了捷径，直接绕过了户部，让兵部里卢家的人行了方便。

本以为詹事府这边，赵乾这个草包肯定看不懂，随便盖个印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