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搭在复合弩的扳机上,指节微微泛白,但他最终还是没有扣下去。
他看到那些山匪收拾完现场之后,推着板车,沿着山脚下的那条小路,朝着东南方向走了,那个方向,不是通往木屋的方向。
阿峥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他们的行进路线和人数,然后悄无声息地从岩石后面退了下来,沿着来时的路,快速返回。
他的速度很快,在林间穿梭跳跃,像一阵无声的风。
他只想快点回去,快点回到那个木屋,快点看到她。
木屋里,苏棠正趴在窗户边,第无数次望向那条小路。
忽然,她的眼睛猛地一亮,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林子里闪了出来,正快步朝木屋走来。
她几乎是弹跳着从窗户边冲到了门口,一把推开了木门。
阿峥刚从林子里走出来,还没来得及走到木屋门口,就被苏棠一把拽住了胳膊。
她拉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从他的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衣服上没有血迹,手上没有伤口,那把复合弩挂在他背上,那枚信号弹也还在他腰间。
确认他毫发无伤之后,苏棠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那股一直堵在胸口的气终于吐了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问道:“怎么样?”
阿峥低头看着她。她那双眼眶微微泛红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里面有担忧焦虑,还有看到他平安归来之后的如释重负。
那目光像崖底那滚烫的泉水,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他的胸腔里,在他的心口奔腾翻滚,撞得他的呼吸莫名粗重了几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有些招架不住这样的目光。
他移开了视线,偏过头去,望着远处的树梢,才开口回答道:“是山匪在抢逃难的流民。我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杀光了。他们在尸体上翻了一遍,把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然后把尸体装上车,推着往东南方向走了。没往咱们这边来。”
苏棠听完前半句,刚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惊疑地问道:“山匪?这山里有山匪?”
阿峥点了点头。
苏棠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本以为躲进这深山里,就能远离外面那个乱世。
有山有水有土地,自给自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她甚至已经在规划砖房建成以后的生活了,巨大的温泉池子,宽敞明亮的房间,冬暖夏凉的青砖墙,院子里种上蔬菜瓜果,再养几只鸡鸭,日子虽然清贫,但踏实安稳。
可现在,阿峥告诉她,这山里有山匪。
“以前是没有的。”阿峥看出了她心里的不安,继续说道,“这座山叫凶山,山路难走,野兽又多,很少有人愿意进来。但是这两年外面的世道越来越不好了,比这座山还要凶险十倍百倍。很多人活不下去了,就往山里跑。人一多,林子就乱了。有些人进了山,找不到吃的,就开始抢别人的。抢着抢着就成了山匪。”
苏棠的心凉了一大截。
外面的世道在崩坏,就像一面巨大的镜子从高处坠落,碎片四溅,每一片碎片都在割人。
而那些碎片正在向四面八方扩散,连这座与世隔绝的深山也无法幸免。
阿峥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有些不落忍。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扶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屋里带:“进屋再说,外面风凉。”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