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有争宠
皇帝连续留宿清凉阁的消息,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避暑山庄。
这天中午,皇帝批完折子便往清凉阁去。
他走的是竹林那条小路,日头正晒,竹荫底下倒是凉快,周公公跟在后面一路小跑,手里的拂尘都快甩出残影了。
走到竹林拐角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阵琴声,有人在竹林深处的凉亭里弹琴。
那琴声婉转缠绵,指法不算顶尖,但胜在情意绵绵。
弹琴的是孙贵人,穿了件水红色的薄衫,鬓边簪了朵新摘的栀子花,坐在凉亭里抚琴,面前的小石桌上还摆着两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刚沏的茶。
她的宫女守在竹林入口,远远看见皇帝的影子,赶紧咳嗽了一声,孙贵人立刻调整了坐姿,琴声更添了几分幽怨缠绵。
皇帝脚步没停,只是往凉亭方向扫了一眼,然后侧过头问周公公:“那是谁?”
周公公低声说:“回皇上,那是孙贵人,前年入的宫,善琴。”
皇帝“哦”了一声,脚步未变,继续往前走。
周公公跟在后头,心想“这孙贵人运气不好,但凡换以前皇帝不那么在乎宁嫔娘娘的时候,也许还能停下来听两句。”
现在嘛!可惜了。
孙贵人的琴声在身后渐渐远了,最后一个尾音颤颤地消失在竹林深处,弹得确实不错。
又往前走了不远,竹林的拐角处忽然蹿出一只白色的波斯猫,脖子上系着个金铃铛,叮叮当当地往皇帝脚边蹭。
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年轻贵人从竹林后面追出来,嘴里喊着“雪团子别跑”。
这抬头看见皇帝,赶紧行了个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娇羞,说:“臣妾参见皇上,臣妾追猫一时心急,冲撞了陛下,请陛下恕罪。”
皇帝低头看了看那只猫,又看了看她,说:“无妨,把猫抱好,别让它跑丢了。”
说完继续往前走,周公公跟在后面,心想这位更惨,连名字都没被问。
皇帝走到清凉阁门口的时候,正好听见里头传出一阵笑声。
苏念的声音他听得出来,另外两个是沈柔和刘才人。
她们似乎正在说什么开心的事,笑声压都压不住。
他正要推门进去,忽然听见苏念说了句话,声音里带着笑意,语气很坦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说:“如果随便来个人弹首曲子就能把人勾走,那他也不值得我对他好。”
皇帝的手停在门帘上,他听出苏念说的是他。
她听沈柔和刘才人说起那些路上偶遇的妃嫔,语气里没有嫉妒,没有不安,只有一种很笃定的从容。
这种笃定,自信的仿佛是她骨子里带来的。
她好像不屑于用争来证明自己的分量。
他站在门口,没有掀帘子,只是站在那里听着。
周公公在旁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心想陛下被人这么议论,就算不生气也该觉得被冒犯了。
可他偷偷抬眼看了看皇帝的脸色,发现他没有皱眉,没有抿嘴,嘴角反而微微翘了一下。
季姑姑端着新沏的酸梅汤从厨房里出来,看见皇帝站在门口不进去,愣了一瞬,正要开口通报,皇帝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出声。
季姑姑端稳了酸梅汤,识趣地放轻脚步退回了厨房。
屋里头,刘才人还在跟沈柔感慨,说:“方才来的路上也看见了孙贵人在竹林里弹琴,旁边还有个抱猫的,穿得花枝招展的,都不知是哪个宫的。
苏念靠在竹榻上听了,低头摸了摸肚子,反而笑了一声,说:“她们弹她们的,你们慌什么。”
“姐姐,你就不担心皇上被人勾走吗?”刘才人不解。
“不能说一点没有,不过更多的是开心。”
“开心?!为什么?”沈柔和刘才人异口同声。
“当然是开心别人对我喜欢之人的认可,这证明我的眼光很好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