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母

苏念低下头，把脸贴在妞妞的小手上，感觉到那只小手微微发着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德妃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妞妞，眉心微蹙，轻声说了句：“这孩子真是遭了大罪。”

她的语气里有一丝真切的怜惜，目光在妞妞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移开。

贵妃站在太后身后，视线也落在妞妞身上，嘴唇微微抿了一下，那张惯常温婉端庄的面孔上似乎有某种情绪一闪而过。

太后把苏念叫到外间，屏退了左右，只留了苏念一个人在跟前。

她拉着苏念的手，声音有些沙哑：“哀家昨晚守了她一夜。她烧得最厉害的时候一直在叫‘娘’，一声接一声地叫，哀家听着心里像刀割一样。”

苏念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努力压着自己的情绪，在太后面前跪下来。

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窝里掏出来的：“太后，臣妾想接妞妞回静心苑。兰儿生前最放不下的就是妞妞，她走了，静心苑就是妞妞的家。臣妾和静心苑的姐妹们一起养她，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太后没有立刻回答，她捻着手里的佛珠，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哀家知道你疼这孩子。只是兰儿只是个才人，如今人也没了。按祖制，没有生母照拂的皇子公主应当由一宫主位抚养。妞妞若是跟着你，你是答应，位份也不够。哀家不是不想让你养，是规矩摆在那里，哀家也不能一句话就改了祖宗的家法。”

苏念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她知道太后说的是实情。

答应养公主，位份确实不够，祖制上立不住，前朝后宫都有人会拿这个做文章。

她深吸一口气，还想再说什么，太后已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妞妞先在寿安宫养着，等身子好了再说。”

“至于养母的人选，哀家会让皇帝和各宫主位一起商议。你放心，这孩子哀家不会随便交给别人。”

苏念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行了一礼，谢过太后，又走到床边看了妞妞一眼。

妞妞还在睡，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空中抓了一下，什么也没抓到，又落回被子上。

苏念把那只小手重新握在掌心里，轻轻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她弯下腰，在妞妞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只有妞妞能听见。

妞妞在睡梦中动了一下，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苏念直起身，转身走出了暖阁。

出了寿安宫，季姑姑等在宫门外。

苏念快步往前走，走到御花园那道月门附近才停下来。

她站在假山旁边，看着荷花池上还没化尽的残冰，忽然对季姑姑说了一句话。

“去查一件事，上次贵妃提养母的事，太后点了头。这次太后又说让各宫主位一起商议妞妞的养母人选。兰儿在世时与世无争，跟任何人都没有利益冲突。她活着，没人需要对她下手，除非她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我怀疑兰儿的死，跟养母的事脱不了干系。”

“是不是有人想让兰儿从这个宫里消失，然后顺理成章地把妞妞拢到自己名下。”

季姑姑神色一凛，低声应了一句，又问：“那接下来怎么办？”

苏念看着那片残冰，沉默了一会儿：“妞妞不能给别人，兰儿的仇也不能不报。兰儿活着的时候，我只想让她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她不在了，我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这宫里，不争的人连自己想护的人都护不住。”

养母的事很快传遍了后宫。

各宫的反应比苏念预想的更快，贵妃头一个递了话，说永宁宫愿意抚养六公主。

她说得冠冕堂皇，六公主年幼失母，永宁宫有的是嬷嬷和乳母，必不让她受半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