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傲被这话问得一愣。
她怎么知道风仪仙帝的残魂在我体内?
妖月说的?还是.......
他刚想开口问,丹田深处忽然一震。
一股极淡极柔的魂力自气海升起,沿着经脉往上走,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无声无息地漾开。
君傲身子一僵,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一道虚影,从他体内缓缓浮现。
起初只是一团朦胧的光,悬在泉池上方。
水汽氤氲间,那光一点一点凝实,先是一袭素白衣裙的轮廓,再是肩颈、腰身,最后是那张脸。
君傲看呆了。
此前,他也曾见过风仪仙帝的残魂。
那时她始终以迷雾遮面,只露出一双眼,冷得像万古不化的寒冰。
他从未见过她的真容。
此刻,那层迷雾散了。
一张绝美的脸,从雾气中缓缓露出。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
鼻梁秀挺,唇色浅淡,下颌线条清冷利落。
她的美与妖月不同。
妖月如月,清冷中带着温柔。
与扶摇更不同。
扶摇如藤,柔韧里藏着钩子。
风仪的美,是一种骨子里的孤高,像是开在万古雪峰之巅的一朵白莲,美得惊心动魄,却又让人觉得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君傲张了张嘴。
泉池边,清瑶仙君已经动了。
她单膝跪地,银白战甲磕在青玉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那双永远清冷淡漠的眼眸里,此刻涌起了浓得化不开的雾气。
“大人。”她的声音在抖,“真的是您……您真的还活着?”
风仪仙帝缓缓转过身。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清瑶,那张绝美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像冰封万古的湖面,忽然被春风吹开一道裂痕。
“是我。”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残魂特有的飘忽,“我活着。但也只是一缕残魂。”
她顿了顿,目光从清瑶脸上移开,落在君傲身上。
那一眼,很冷。
君傲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裹紧了腰间的浴巾。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前辈您别误会我方才看您是因为您太好看了”,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怎么说都不对。
风仪仙帝看了他两息。
然后,仙帝魂力猛然爆发。
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自她残魂中炸开,像一柄无形的锤子,精准地砸在君傲识海深处。
君傲两眼一翻,连吭都没吭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咚”地栽进了池子里。
水花四溅。
他的两条腿还挂在池子沿上,脑袋沉在水底,咕嘟咕嘟冒了几个泡。
风仪仙帝收回目光。
“清瑶,起来说话。”
清瑶仙君站起身,眼眶泛红,却已恢复了仙君的沉稳。
她看着风仪,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又不知从何问起。
风仪仙帝轻轻叹了口气。
“说来话长。你体内的伤,我也知道。等日后有空,慢慢与你说。”
……
君傲不知道自己泡了多久。
他只知道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榻上了,身上的水渍被擦干,换了一身干净的素白中衣。脑袋还隐隐作痛,风仪那一下没留情面,直接把他神魂震晕了。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
殿内很静。
烛火跳动,窗外是仙庭永不消散的白雾。
清瑶仙君坐在不远处的玉案旁,手边放着一卷古籍,见他醒来,抬了抬眼。
“醒了。”
君傲揉着太阳穴,倒吸一口凉气。
风仪那老娘们,下手真黑。
可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清瑶仙君看他的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
先前在殿前册封太子时,她看他的目光是公事公办的冷静。
可此刻,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
说不清是什么,像是……亲近。
甚至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恭敬,藏在眼底深处。
君傲心里咯噔一下。
风仪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仙君……”他试探着开口。
“你刚醒,不必多礼。”清瑶仙君放下古籍,站起身,“好好歇着。仙庭的事,自有本君料理。”
她走到门口,顿了一下,侧过头,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却带着一种君傲说不上来的意味。
像是托付,又像是承诺。
“我需继续闭关疗伤。你若有事,传讯便是。”
殿门合拢,脚步声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