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叙茉站在原地,胸口翻涌着太多太复杂的情绪。
愤怒是有的。
凭什么替她做决定?凭什么瞒她七年?凭什么让她一个人扛着“生不出孩子”的罪名。
被婆婆数落,被亲戚议论,被那些闲碎语磨了一年又一年?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怕孩子受苦,怕她受苦。
所以宁可自己动刀,宁可被全世界误解,宁可看着她因为这件事痛苦,也不肯让她冒一丁点风险。
这个人的爱,从来都不是嘴上说说的那种。
是在你不知道的角落里,替你挡了无数刀。
“谢时谌。”她开口,嗓音涩得厉害。
“嗯。”
“你是不是觉得,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就叫对我好?”
谢时谌没答话。
“你瞒我奶奶的事,瞒我生不了孩子的事,什么都瞒着我。你有没有想过,我最恨的不是你做了什么,是你什么都不让我知道。”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却硬撑着没掉眼泪。
“我不是瓷做的。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谢时谌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知道。”他哑声说,“是我的错。”
“你当然错了。”姜叙茉狠狠瞪了他一眼,声音却不自觉地软下去,“大错特错。”
她吸了吸鼻子。
“但是”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谢谢你。”
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时谌的眼底瞬间漫上一层薄薄的水光,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不谢。”他的声音埋在她发间,闷闷的,带着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鼻音,“以后不瞒了。什么都跟你说。”
一旁,少年谢时谌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行了行了,别搁这儿腻歪了。”他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客房走,“看得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不过,做手术这事儿确实是个爷们儿。”
他声音很轻,像是不想被人听见。
走进客房,门被用力带上了。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姜叙茉靠在谢时谌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好笑。
“你说你这个人。”她闷声道,“以后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一次性全交代了。”
“没了。”谢时谌低笑,“全交代完了,干干净净。”
“真的?”
“真的。”他收紧手臂,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往后的日子,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姜叙茉没再说话。
窗外的夜色很沉,城市的灯火像碎了一地的星。
手术的事,奶奶的事,从前的隔阂和误解,那些被华丽生活掩盖的、深入骨髓的伤疤,在这一刻,终于被一层一层地揭开,摊在了月光底下。
疼,但也在愈合。
她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胸前的衬衫。
从始至终,他都是那个笨拙的、不会表达的、用错了方式去爱她的人。
但他从来没有不爱。
从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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