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该去。”他点头,“这事儿二叔一直记着呢,就是刚回来事多,还没来得及准备。”
“有什么好准备的。”姜叙茉笑了笑,“买束花,去坐坐就行。奶奶不是那种讲究排场的人。”
“那当然。”姜渤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妈那脾气,生前就不喜欢铺张。改天我跟你一起去。”
“好啊。”姜叙茉应得很干脆,视线落在杯中的酒液上,声音轻了几分。“说起来,这些年每次去看奶奶,我都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二婶随口接话。
“奶奶走得太突然了。”
这句话落下去,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
姜渤槐端着酒杯的手没动,脸上的笑还挂着,眼底的光却变了。
姜叙茉没看他。她低着头,用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面前的杯子,像是沉浸在某种回忆里。
“那年体检的时候,医生还说奶奶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心脏也好好的,就是年纪大了需要注意。”她抬起眼,看向自己的父亲,“爸,你记得吗?”
姜远舟握着筷子,目光沉沉地看了女儿一眼。
“记得。”
“所以我一直想不通。”姜叙茉偏了偏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着灯光,看不出太深的情绪,“好端端的人,怎么午睡的时候就走了呢?”
餐桌对面,姜渤槐放下酒杯,靠进椅背里,脸上的表情从容得无懈可击。
“阿茉,这种事谁也说不准。”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老人家上了年纪,心血管出问题就是一瞬间的事。医生也解释过了,是突发性心梗。”
“我知道。”姜叙茉点头,“报告上是这么写的。”
二婶的筷子碰了一下碗沿,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她没抬头,只是把碗里的汤往嘴边送了送,动作僵硬了那么零点几秒。
“不过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奇怪。”姜叙茉继续说,仿佛只是在跟家人闲聊,“奶奶吃了那么多年的药,一直都好好的。换药方是住院后才换的——那次是谁建议换的来着?”
她的视线扫过桌面,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个不重要的细节。
“我记得好像是二婶你当时不是在医院陪过几天护吗?”
二婶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被笑容盖住。
“我?我就去帮了两天忙,你妈那阵子累坏了,我搭把手而已。换药的事我哪懂啊,都是医生决定的。”
“是吗。”姜叙茉笑了一下,轻飘飘的。“那就是我记岔了。”
她没再追问,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姿态优雅从容。
话题到此为止,像一阵风吹过,了无痕迹。
可坐在对面的姜渤槐,握着酒杯的指节已经微微泛白。
他看了妻子一眼。二婶回了他一个眼神,嘴唇抿得很紧。
“阿茉想奶奶了。”沈映竹适时开口,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等天气好了,咱们一家人一起去看看她。”
“好。”姜叙茉乖巧地应了一声。
饭局在表面的和气中收了场。
送走二叔一家之后,姜远舟站在门廊下,目光追着那辆离去的黑色轿车尾灯,久久没回屋。
“你今天”他转头看向女儿。
“试探。”姜叙茉站在他旁边,双手抱在胸前,晚风吹起她额前碎发,“二婶的反应不对。”
姜远舟沉默了几秒,“你看出什么了?”
“她说她只去陪了两天护,但我听奶奶身边的阿姨提过,那段时间二婶几乎每天都去病房。”姜叙茉的声音压得很低,“而且奶奶换药的事,当时是二婶跟医生提的,说奶奶吃原来的药胃不舒服。”
“这些事,你怎么记得的?”
“以前不记得。”姜叙茉垂下眼,“这几天翻出来奶奶的老相册,里面夹着一张住院期间的护理日志。上面有签名。”
姜远舟的呼吸重了几分。
“爸,”姜叙茉转过身,正对着父亲,一字一字地说,“奶奶的事,我要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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