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陈野的背影。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像这一天和之前任何一天没有什么不同。
苏烬拿起筷子,夹了一根已经变凉的面,放进嘴里。
“你觉得他们可怜吗?”
陆昭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不知道。他们自己不一定觉得可怜。他们觉得找到了答案”。
苏烬放下筷子。
李建国、赵明辉、王海东。
三个名字,三种普通的人生。
他们不是受害者,他们是信徒。
他们相信了那些东西,然后心甘情愿地走完了张海铺好的路。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张海曾经是公立医院的心理科医生。
他四十岁辞职,四十五岁才进了“生命之源”理疗中心。
中间那五年,他去了哪里?他见了什么人?谁让他成为了祭司?
她没有说出来。
陆昭送他们下楼。
三个人走出巷口的时候,夜风迎面灌过来。
街灯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在身后交错又分开。
苏烬走在后面,脚步不快不慢。
她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陈野走在陆昭旁边,侧着头说着什么,步幅和陆昭保持在同一频率上。
她没有加快脚步跟上去,只是保持在那个距离。
她只是走在那个距离上,像一面正在被缓慢解冻的冰。
第二天,苏烬是被手机吵醒的。
周明轩发来了消息:“芯片初读完成。一份完整的实验日志,跨度三十七个月。最后一条记录:样本废弃。原因:基因编辑不可逆偏移,已不具备实验价值”。
苏烬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编号。
st-001-2。她的编号后面跟了一个“-2”。
是用她的基因材料制造的第二个人吗?
养了三年,然后废弃了。
她把手机放下,没有回复。
窗外的天正在亮起来。
风吹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已经安静下来了。
锅铲碰撞的声音、碗筷碰在桌面上的声音、夜风穿过棚布的声音,都已经停了。
陆昭回到办公室,把报告写好,发送。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阳光正从楼缝之间挤进来,落在地面上,把青灰色的水泥路面切成明暗交错的条块。
他想起张海在审讯室里说的最后一句话——“祂应该不在乎的。”
然后他想起那天晚上,苏烬把他从仓库里扶出来的样子。
她推开了张海。
她从那个被药物搅得支离破碎的意识里,把他带了出来。
还有昨天晚上。
她坐在他对面,夹起一根凉掉的面放进嘴里,没有说话。
她在乎。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
他的肩膀松了一下。
他关上了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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