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噬

苏烬说“走吧”。她的手从陆昭的后颈收回去，转身往门口走。

张海还跪在地上。他从匍匐的姿态里撑起来一半，膝盖抵地，手掌按着砖缝，身体还没完全直起来，重心还在下半身。

陆昭看见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抓住他。苏烬的“走吧”余音还没落，他已经侧身跨出去了。右手朝张海的肩膀压下去。

但动作比他自己预想的慢了半拍。那支注射剂的残留还在血管里流，身体像隔着一层水在做动作，脑子到位了，手臂还没到。

“别动！”

就在陆昭出手的同时，宋明远抄起放在墙角台面上的一把裁纸刀，刃口磨得发亮，跨步挡在了张海前面。

刀锋转向自己的脖颈，压下去，一道红线顺着刀身渗出来，滴在地上。

刘建明从另一侧爬过来，摇摇晃晃地站到宋明远身边。

他看了宋明远一眼，目光很短，然后他往前迈了半步，把脖子贴上刀刃。

“我知道你！”宋明远的声音劈了，嗓子里像呛了血，“我看过你的新闻，那个跳楼的杀人犯！你连杀人犯都救。”

刀刃又压深了一分。血顺着他的锁骨往下淌，他像感觉不到疼。

“你再动一步，我先抹了他，再抹自己。两条命。你赌不赌？”

刘建明没有说话。

他站在宋明远身侧，微微歪着头，把脖子露给刀刃。

眼神很平，平得像是已经提前到过那个终点。

没有恐惧，也没有犹豫。他在等那个刀锋落下来的位置。

陆昭的手停住了。指尖距离张海的肩膀不到一掌宽，但就是这一掌宽，他够不到了。

陆昭盯着宋明远。

血已经顺着刀身往下淌了，可他们连呼吸都没乱。

“死不是结束。”

宋明远的声音放低了一点，语速没减。

“你们这些外面的人不懂。我们是被选中的人，最后都会回到神的身边。今天死在这里，明天就到祂身边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亮得不正常，不是活人该有的亮度，像是里面已经没有自己了，只剩一个信念在替他发光。

该拿什么跟一具已经没有自己意志的身体谈判？

陆昭的右手还悬在半空。

他盯着宋明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亮光，烧过了头。

他在算：距离、角度、出手的速度、苏烬的位置、陈野的位置。

但身体的反馈回是——手还在发麻，药效没退干净。

他把左手背到身后，食指和中指并拢，朝苏烬的方向弯了一下。

苏烬没有往陆昭的方向走。她侧身朝陈野的方向移了半步，姿态压得很低。

宋明远还在说话。他说得很快，像是在用声音填满每一秒。

“让祭司走。你们抓不到他的，这条路他——”他语速最快的那一瞬间，目光本能地朝张海的方向偏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苏烬动了。

她一步跨到宋明远侧面，手腕翻上去扣住他握刀那只手的腕部。力道不大，但角度刚好把小臂往外带。

刀尖从宋明远自己的脖子上滑开了一寸。

同一瞬间，陈野从门口扑进来。

他的动作比苏烬慢了一拍，但方向不一样——他直接朝刘建明压过去，一只手扣住刘建明的手臂把他往后拽。

刘建明被拉得踉跄后退，脖子从刀锋边缘移开了。

宋明远被苏烬扣住手腕，刀锋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路线。

他没有硬抗，借着苏烬那一扣的力量猛地向外滚，用肩膀狠狠撞在陆昭胸口。

陆昭被这一撞顶得后退了一步。

药效还在，重心恢复得比平时慢，脚掌踩实地面多花了半秒。

就在那一扣一拽之间，张海已经站起来了。

他拍了墙角一下。

墙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