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上的标记

苏烬和陈野到那座桥的时候，是第二天上午。

天已经亮了，但云层压得很低，光线被均匀地摊开在河面上。

桥比图纸上看起来更窄，石面已经被磨得发亮，两侧的栏杆锈迹斑斑，有几处已经断裂，露出里面的铁芯。

苏烬没有立刻上桥。

她站在桥头，先看了一遍桥面的走向，又看了一遍两侧的河岸线，然后才迈出第一步。

她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核对图纸上的标注是否和实物一致。她在桥中央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掌平贴着桥面，测量桥面弧度的实际曲率。

她站起来，又看了一眼桥墩的侧面，用手沿着石缝的走向摸了一遍，确认了图纸上标注的那道磨损痕迹确实存在，才站起来。

陈野站在桥头，拍了三张照片，又录了一段桥面走向的视频。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到苏烬旁边：“对得上？”

“对得上。”苏烬说，“弧度和标注一致。”

“现在去学校？”

苏烬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四十。“还没放学。”

“那就等。”

他们坐在车里等了一个多小时。

放学铃响的时候，苏烬下了车，站在校门对面。

孩子们陆续出来，她看见那个扎马尾的小女孩跟在人群后面，低着头，像在躲什么。

苏烬没有叫她。

她只是站在原地，等着。

小女孩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抬起头，看见苏烬站在对面。她没有过来。

她看了苏烬一眼，往后退了半步，然后转了个方向，混进人群里，跟着其他孩子走远了。

陈野在车里看到了这一幕，没有按喇叭，也没有下车。

苏烬回到车上。“今天不会出来了。”

“明天再来。”陈野说。

第二天下午，苏烬又去了。

这一次她站在校门对面更远一些的地方。

放学铃响的时候，那个小女孩走出来，没有低头，也没有躲。

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快步穿过马路，跑到苏烬面前。她手里攥着一样东西，是一张纸。

她把那张纸塞进苏烬手里，然后转身跑回校门内，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