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给了那家医疗器械咨询公司。周学明死后一个月公司就注销了。法人信息是假的,资金流向在第三级断掉了。”陈野说,“线断了。”
“资金流查不到,不代表人不存在。”陆昭说,“卢建平那边,我去见。”
南城老城区。卢建平住在法院老家属院,单元门没有门禁,三楼,门虚掩着。他开门的时候穿着旧毛衣,像是已经猜到会有人来,侧身让了一下。“进来说。”
客厅里灯开着,茶几上摊着一份卷宗封面,纸张已经发黄。卢建平坐下,没有寒暄。
“我弟弟的案子只是其中之一。”卢建平说,“周学明背后有人推。那些卷宗的程序问题不是他一个人能完成的操作。每次判决出来之前,都会有人先一步把材料递到他桌上。”
“谁递的?”
“法院内部,级别不低。我不确定是哪个人,但我知道那些材料的来源指向同一个地方——带有眼部符号的组织。”卢建平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画着那个符号。
“周学明之所以升得那么快,也是因为这个。他晋升的速度,比正常流程快了近一倍。”
陆昭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你当初为什么没有说?”
卢建平沉默了一会儿。“说了,然后呢?当时不会有人查的。”
陆昭没有接话。他站起来,在客厅里站了几秒。“你弟弟那份卷宗,我会让人调出来重新核对。”
卢建平没有站起来送,坐在沙发上,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所有有问题的卷宗对应的家属名单全部理清,卢建平提供的信息也一并归入材料。陆昭站在办公室窗前,把那摞材料放进了文件袋里。“报吧。”他说。
报告在当天晚上发了出去。
第二天上午批复下来:周学明经手的所有有疑点的案件全部重新复核,凡是程序有问题的、证据链断裂的、家属申诉未果的,一律优先处理。
苏烬坐在桌边,听到批复下来的时候没有立刻说话。“那些案子重判又有什么意义?人都已经死了。”
陆昭正在把文件整理装进文件夹,动作没有停:“对死人没有意义。但活着的人需要知道他们是清白的。那些人死了,但他们的名字不该背着罪名落进土里。活着的人会记得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一个父亲、一个儿子、一个丈夫。这些事不该被一份假的判决盖过去。给活着的人一点安慰,证明他们清清白白的。”
苏烬没有接话,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走廊尽头,陈国栋坐在长椅上,面前的水已经凉了。
苏烬从办公室里出来,经过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端到他面前放下。陈国栋抬起头,端起来喝了一口。
“所有有疑点的案子都会重新审。”苏烬说。
陈国栋沉默了一会儿。“辛苦了”
苏烬站在他旁边,没有立刻离开。她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在心里把整段过程记了一遍——接水、放下、等待、回应。她不理解这个动作的全部含义,但她知道,陈国栋的眼眶红了。她把这个结果也记了下来,放在心里那个正在慢慢打开的格子里。
陆昭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远远看见苏烬站在陈国栋旁边。她没有走开,没有犹豫,像是已经学会了一个新的动作。
他没有走过去,在走廊中间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办公室,坐下来,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张有问题卷宗的编号清单,像是终于可以把什么东西放下了。
走廊那头,苏烬离开长椅之后,在走廊中间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在确认——刚才那个动作,是它自己做出的。她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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