筛选标准
江边桥洞的水洼里倒映着警灯的红蓝光。
卡片上,“优质基因·07号”这几个字,在手电光下清清楚楚。
陆昭把卡片交给技术科的人,蹲下来又看了一遍尸体。他的目光没急着往切口上放,而是先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陆队?”才入职不久的李响凑了过来。
“你看这个拖痕。”陆昭指了指地上用白粉笔标出的拖痕,“从桥洞深处到这儿,一共七米三,中间没有停顿,没有挣扎痕迹。”
他站起来,顺着拖痕往回走。桥洞深处堆着破纸箱和烂棉被,一股霉味混着潮湿气。陆昭蹲下来,用手电照了照地面。
“这儿。”他指着地上几块被翻动过的纸板,“尸体原来藏在这儿,凶手搬出来的时候,纸板被踢开了,但没复原。”
他回头看向李响:“凶手不是慌慌张张跑的。他有时间把现场收拾干净,却故意没把这几个纸板摆回去。”
李响愣了一下:“故意的?”
“要么是故意,要么是他觉得这不重要。”陆昭站起身,“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他在意的是手术过程,不是抛尸现场。”
苏烬没有上前,只是静静看着、听着。她的目光落在陆昭身上,像是也在观察什么。
陈野从桥洞的那头钻出来,手里拿着几个证物袋:“找到三个用过的注射器,还有散的纱布、医用胶布。”他顿了一下,举起一个透明袋子,“最怪的是这个——”
袋子里装着一小块深蓝色的布,巴掌大小:“在防水布下面找到的。上面有血,但是一道一道的。”
陆昭接过证物袋,对着路灯仔细看了看。血迹是一道一道平行的,间距很均匀。
“这是擦器械擦出来的。”他说,“凶手做完手术,顺手擦了刀和钳子,然后这块布落在这儿了。”
“疏忽了?”陈野问。
“不一定。”陆昭把袋子还给他,“可能是当时出了什么事,他急着走。也可能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苏烬。
“故意留的。”
苏烬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开。
回到市局,已经是傍晚。
会议室里,沈清秋把两份尸检报告并排放在桌上。
“这两个人有三个共同点。”沈清秋一边说着一边把报告投上大屏,“第一,切口显示凶手有三年以上外科经验。第二,两个人都长期喝酒,但肾功能比同龄人好不少。第三,两人身上都有好几个不常见的注射点,是反复注射造成的。”
她放大了画面:“凶手可能在测试不同部位的药物吸收速度。”
陆昭看向苏烬。
苏烬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她拿起笔,在空白处画了一个简单的图:
筛选→麻醉测试→摘取肾脏→编号
“这不是随机杀人。”她说,“这是有明确目的的人体实验。凶手在测试一个假设,收集一批数据。”
她在“筛选”两个字上画了个圈:“为什么要找这种人?因为长期喝酒对肾脏是持续的负担,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正常工作的肾脏,可能有特殊的属性。”
她说话的时候,陆昭注意到,她甚至没有用“我猜”“我觉得”这类词,全是陈述句。
“苏顾问。”他开口。
苏烬停下,看向他。
“你以前接触过这类案子?”
“文献里看过。”她说。
“文献。”陆昭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起伏。
苏烬没解释,只是继续指着麻醉测试的部分说下去。
苏烬没解释,只是继续指着麻醉测试的部分说下去。
她的逻辑很清晰,但那种清晰让陆昭觉得不太对劲。一般分析案子,多少会带点情绪,哪怕只是破案的兴奋,但她什么都没有。
技术科的小张举起手里的照片:“关于卡片,有新发现。纸张是高档珠光卡纸。印刷方面——我们发现图案有很细微的重影。”
他放大了画面:“这说明印了两次。像是用小型打印机自己加工的。”
他又换了张照片,卡片边缘有很细的齿痕:“这些齿痕,比对了数据库,最接近的是手术用的组织镊。”
“所以凶手做完手术后,用手术镊子夹着卡片,放进死者手里。”陆昭说。
“一个记录流程。”苏烬说,“就像在实验室给样品编号。”
她说完坐回了座位,从始至终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还有一点,”小张补充道,“我们在卡片的边角检测到了微量的工业润滑油成分,这种成分在本市只有老工业区的几家机械厂还在使用。”
陆昭的眼神沉了沉:“立刻锁定那几家厂,重点排查近期有人员异动或接触过医疗设备的人员。”
会议继续,陆昭布置了排查任务。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
众人散去,该休息的回家休息,该去老工业区排查盯梢的则即刻出发了。
陆昭收拾东西也准备离开。却看见李响还坐在那儿,双手不停搓着,指节都搓红了。
“还不走?”
李响整个人弹起来:“陆队!”
“想再捋捋那几个人的信息。”李响声音发干,手指还在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陆昭拉过椅子坐下:“你来三个月了,一直挺细心的。但今天开会你走神了三次。”
李响低下头,手攥成拳又松开,松开又攥成拳。
窗外有夜车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