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苏烬纠正他,“我给了地图,说了地方。也说了关键是椅子。”
“但你没说这可能就是场戏!”
“我不确定。”苏烬很坦然,“所以得看。”
“用一条命看?”
“沈梦没死。”
“要是她死了呢?”
“那就是要记下的数据。”
陆昭盯着她。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苏烬等着。
“冷血。”陆昭说。
苏烬低头看自己的手,月光照在她手指上。
“要是我插手,事情就不一样了。看到的就不够准确了。”
“准确?”陆昭声音提高,“对你而人命究竟是什么?!”
苏烬没说话。她抬起头,看着陆昭,眼神里有一丝困惑——像是真的想不明白他在激动什么。
陈野走过来:“陆队,人押走了。沈梦没事。”
陆昭点点头,目光没离开苏烬。
“你今晚可以走。但我们的话没完。”
苏烬点点头,转身往消防梯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
“陆警官。”
“嗯?”
“你刚才冲进来时,”她说,“明明可以先控制那个人,但你第一反应是确认沈梦安全。即使知道沈梦可能只是受惊——你还是先选择了保护潜在受害者,而不是制服已知威胁。这不符合最优风险评估,但很有趣。”
她下楼了。
脚步声在消防梯里渐渐远去。
陆昭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空椅子。月光移开了,丝巾变回普通的白布。
他忽然想起她刚才那个眼神——困惑,像看一个解不开的谜题。
回到市局已经快凌晨三点。
审讯室里,赵明对自己做的事都认了。三十五岁,自由摄影师,专拍那种老派的照片。精神鉴定初步判断是偏执型艺术妄想。
“我在做永远的美。”赵明很平静地说。
陆昭隔着单向玻璃看着。案子是破了。凶手抓了。沈梦也没出事,就是吓懵了。
但有个东西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那个蓝色粉末。
它出现在第一个现场,后面四个都没有。苏烬说那是幌子,是障眼法。可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林薇的盒子里?如果和案子无关,那它本来应该在哪儿?
他想起那个空盒子,想起内衬上那一点荧蓝色的光。
技术科的检测报告说,那是实验室才有的东西,能在人体组织里存好几年。
几年。
陆昭盯着天花板。
这东西,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手机震了一下,技术科发来消息:“苏烬今晚的行踪还原了。她下午在咖啡馆的笔记本上画了画廊的平面图,还标了一个点——赵明藏钢琴线的柜子位置。”
她知道藏东西的地方。
但没说。
但没说。
就等着。
陆昭转身来到办公室,打开桌上的文件袋。
苏烬,女,26岁。出生后被扔在江城福利院。三岁时被林建国、王秀娟收养。
七岁时养父母家煤气泄漏,两人都死了,苏烬活下来,送回福利院。
随即被一对美籍华裔夫妇收养,去了美国。
之后一路读到博士。
那对养父母半年前在纽约出车祸死了。
几天前她拿着美国护照入境。第二天就递了《恢复中国国籍申请书》。
陆昭盯着“养父母意外死亡”那几行字。
七岁。煤气泄漏。只有她活下来。
然后又一对接连死了。
他放下档案,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陆昭放下手机,在报告空白处写了几行字:
苏烬:顶级侧写,能充分预判犯罪分子的行为,但道德感缺失,情绪感知能力弱,思维方式异于常人,不把人命当回事儿。目前未发现有犯罪行为,考虑到其在12·7专案中的表现,需要纳入监管范围。
他开始填《特约顾问聘用申请表》。理由写的是:对象具备顶尖犯罪心理学专业知识及侧写能力,对案件侦破有协助。建议以顾问形式纳入监管体系,在可控范围内发挥专业价值。
写到“监管”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这是真话,但不全是。
另一部分是:不敢让她在外面。
一个能精准预测凶手行为,却对他人死活无动于衷的人。一个身上背着两对养父母死亡的人。
放外面太危险了。
放眼皮底下,盯着,用着,防着——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他把申请交了。
然后给苏烬发了一条短信:“明天上午十点,市局会议室,见一面。”
很快就回了:“好。”
干脆,一个字都不多问。
城西公寓。
苏烬放下手机,看着楼下的盯梢车。
都和她想的一样:案子虽然破了,但盯梢的人却没撤。
陆昭请她过去,应该是要把她收编了,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月光照在她脸上。右眼角那圈金色纹路在月光下微微泛着光。
有意思。
第二天上午九点二十,公交车往市局开。
到站,下车,往市局大楼走。
太阳照在她身上。
一步一步,走进那座楼。
大楼七层的窗户后面,陆昭端着咖啡,看着公交车站那边走过来的人。
桌上的顾问聘用申请,刚批下来。
他不知道,从这一刻起,被观察者和观察者的位置,已经悄悄调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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