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里默数时间。

夜风从北面灌进来。

第十九分钟的时候，仓库侧门仍然没有动静。

第二十二分钟，后门方向也没有任何声响。

第二十五分钟，她的视线范围内没有出现任何移动的痕迹。

她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沿着北墙的阴影移动到侧门附近，从门缝向内看了一眼——没有光线，但有声音。

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倒地。

没有对话。

她推门进入仓库，沿着墙根快速移动到隔间方向。

地上躺着四个被绑着的男人，陈野也倒在地上，身体蜷缩，头部没有明显外伤，但像是被钝器击打过侧腹，还有意识，但暂时站不起来。

她侧蹲下来，先确认了他的呼吸频率和意识状态——他没有昏迷，但短时间内无法自行站立。

她把他扶到墙边靠好，让他能够保持靠着墙的坐姿，然后确认他点头之后才松手。

继续向隔间后方移动。

隔间内部的灯亮着。

陆昭正和一个男人缠斗，那男人手里拿着一根短棍，另一只手扣住一个七八岁男孩的肩膀。

男孩的嘴被胶带封住，双眼紧闭，像是被注射了什么，他的身体微微蜷缩，对周围的声响没有反应。

苏烬站在隔间门口，看见那个男人的手按在男孩的肩膀上。

那个动作和她记忆中的某双手重叠了——有人按着她的肩膀把她往后推，推进一个没有窗的房间。

她没有继续向前。

她没有继续向前。

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右眼角那道金色的纹路亮了起来，从皮肤底下透出光，持续亮着，没有暗下去。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那个男人的手僵住了。

他的视线被钉在苏烬脸上，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你要给他注射什么？”苏烬说。她的声音没有抬高，但每一个字都像被削尖了再放出来的。

那个男人的手从男孩肩膀上滑落，垂在身侧。

他的眼睛仍然看着苏烬的方向，但瞳孔的焦距已经不在她脸上了。

他的嘴唇张开了，像是在试图回答，但声音没有从他的喉咙里出来。

苏烬朝他走了一步。

那道金色比刚才更亮了，从皮肤底下透出来。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不说——那你就去死吧。”

那个男人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握在手里的那根短棍掉在地上，发出很响的一声。

他的右手开始发抖，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它的内部接管它的运动。

那只手自己抬了起来，手指在半空中张开，然后转向他自己的脖子。

他试图把手放下，但那只手没有听他的。

他挣扎了两秒。

他的左手试图抓住右手腕，但那股力量已经覆盖了整条手臂，他的右手在接近自己颈部之前就开始向内合拢。

陆昭看见了。

他看见那个男人的手指开始合拢，朝着他自己的颈部移动。

他扔下手里的短棍，快步跨过去，在动作完成之前抓住了那个男人的手腕。

那个男人的手被固定在了陆昭的手里，停在半空中，距离他自己的脖子大约一掌宽。

他的手指还在抽搐，像是还在试图完成它已经开始的动作。

陆昭没有松手。

他侧过头，看着苏烬。她站在隔间门口，右眼角那道金色还在亮着，没有暗下去。

他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提高声音：“苏烬。”

她没有看他。

她的视线落在他握住那个男人手腕的那只手上，像是在测量那道力的方向是否会被她自己的指令中断。

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她的声音仍然很低：“他活下来，会有下一个。会有和今天一样的孩子。”

“我知道。但我们现在的目标不是他。我们现在的目标是把那些孩子从这里带出去。他们在这个仓库里，每一秒都可能发生我们无法挽回的事。我们要让他们活着出去。”

他的手仍然握着那个男人的手腕。

“我不需要你放过他。”陆昭说，“我需要你看着他——看着这些孩子先出去。你先做这一步，然后再决定下一步。”

苏烬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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