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听着陈野的汇报,没有接话。
他想起技术科发来的比对结果——那批设备和科技公司ceo遇害案中扣押的设备是同一批次进来的,同一艘船、同一个集装箱、同一个清关日期,去了不同的地址。一条采购渠道,分流到两个不同的使用场景。
他抬起头。“那批设备的功能性模块和诊所里这批不一样。”
“对。功能不同,但批次号一样。”
陆昭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看着面前的笔录。
两条线开始收拢了——同一批次的设备,同时流向科技公司和心理诊所,分别用于不同的操作。
诊所负责音频干预,那家公司负责的是别的东西。它们是同一批货,被分到了两个不同的终端。
而实习生说的“总部”和科技公司ceo签字的那份“实验性疗法知情同意书”里的“境外机构”——它们来自同一个体系。
有些东西在别处,还在等着被发现。
而实习生说的那句“你们只看到了这一层”——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准备好了去接收它的全部含义。
陆昭坐在桌边,把那几页纸并排放着,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让它们完全闭合,但同一时间,他又感觉到它们已经不需要更多的信息了。
这个冲突停留在他和纸页之间的空隙里,等待某一种新的距离来结束它。
走廊里,苏烬站在窗边。
陆昭走出来的时候,她正在窗边站着。
“那个实习生,”他说,“她还听得见那些声音吗?”
“只要她还在想它,就会听见。”苏烬说,“不是通过设备了。她已经到了只需要相信、声音就会自己出现的程度。”
陆昭没有说话。
“设备训练和信仰训练不是同一种路径,”苏烬说,“设备只是一个载体——用来验证那个源头确实存在。一旦验证完成,载体本身就不再是必要的了。”
“那些指令的源头,”陆昭说,“和她相信的‘神谕’,是同一种东西吗?”
苏烬没有立刻回答。
“形式不同,但构造相似。诊所里使用的版本和我在更早的环境里接触过的版本,在媒介形式上不一致,但在构造方式上高度相近。”
“你的意思是——”
“它们来自同一个系统的不同分支。”苏烬说,“诊所里的版本经过了简化,适用于普通人的耐受区间。但它和那个系统的底层逻辑是一致的——它植入的不是指令,是方向感。一种让你不需要再质疑自己的方向感。它不依赖设备,它依赖你对它的信任。”
苏烬她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他自己确认已经接收到了那句话的位置。
陆昭也没有追问,不是因为他不想知道——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室。
经过陈野桌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查那家供应商在境外的注册信息——看它和哪些机构有资金往来。再查一下那批设备入境之后的运输记录,看它们从港口到不同收货地址之间的中转节点有没有重复的地方。”
陈野应了一声,低头开始翻文件。
陆昭走到窗前,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暗了。他知道她会继续往下查——她一直都会。
他也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看见了,就不会再回到原来的位置——那批设备、那个实习生、她说出的“中转站”,以及她听到“神谕”时眼睛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它们已经不在他视线之外了。
那个方向,他已经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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